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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第515章 边谈边打-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15章 边谈边打
    十一月三日,夜。

    东京,陆军省,大本营。

    窗外,东京的夜,黑得早。

    街上没什么人。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昏黄的。

    光晕底下,偶尔有辆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一下,又没了。

    日本现在穷的电灯泡都得省着用。

    老百姓天一黑就上床,省电,也省粮食。

    但陆军省大楼里不一样。

    灯全开着。

    白晃晃的。

    三楼作战室,窗户上蒙着黑布,一点光都漏不出去。

    里头,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

    满洲。

    朝鲜。

    日本本土。

    地图上插满了小旗子。

    红的,蓝的。

    四平那个点,红蓝旗子挤成一团,拔了插,插了拔,地图上扎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眼儿。

    金谷范三坐在桌子后面。

    参谋总长。

    陆军大将。

    六十多岁的人了,一个光头闪耀。

    脸上的皮松了,往下耷拉着。

    颧骨高。

    眼窝深。

    那双眼,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沉。

    像是能把人看穿。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关东军发来的。

    看了一遍。

    翻过来看看背面,空的。

    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八嘎呀路?”

    声音不大,但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把电报拍在桌上。

    “这还是东北军吗?”

    没人接话。

    金谷范三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份电报。

    电报上写着一个数字。

    关东军阵亡人数。

    两千五。

    他不太相信本庄繁。

    本庄繁这个人,他清楚。

    宫崎县人。

    日向国的。

    在陆军里,长州藩的根扎得深,少壮派同样势大。

    本庄繁两边都不靠。

    这种人,报战功的时候会掺水,报伤亡的时候会缩水。

    所以他一直不太信本庄繁的电报。

    但是——

    桌上还有另一份。

    牛岛贞雄的。

    第十九师团长。

    长州藩的。

    金谷范三信牛岛贞雄。

    长州人帮长州人,这话不假,但长州人也最懂长州人。

    牛岛贞雄不会替本庄繁打掩护。

    他拿起牛岛贞雄的密电,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得很清楚。

    “十九师团,七十三联队,七十四联队,基本上已经被打残了。”

    “需要补充兵力。”

    被打残了。

    金谷范三把两份电报并排放着。

    本庄繁的。

    牛岛贞雄的。

    两个数字。

    两千五。

    对得上。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东北军。”

    念了一遍。

    “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建川。”

    作战部部长建川美次站在旁边。

    五十来岁,脸圆,戴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但他不是教书先生。

    陆军里最懂打仗的几个人之一。

    “总长阁下。”

    建川美次弯了弯腰。

    “目前情报属实。”

    他顿了顿。

    “不到二十四小时,阵亡两千五。”

    “这在以往对东北军的作战中,从来没有过。”

    金谷范三没说话。

    建川美次走到地图前面,拿起教鞭。

    “本庄繁司令官提交的作战计划,进攻轴线是从四平到沈阳。”

    教鞭在地图上划了一道。

    “沿着铁路,一百九十公里。”

    教鞭停下来,点在一个点上。

    “中间还有开原。”

    又点了一下。

    “铁岭。”

    他放下教鞭,转过身。

    “现在关东军主力还没有投入作战。”

    “东北军主力也没有投入。”

    他看着金谷范三。

    “双方都只用了一部分兵力。”

    “光是一部分精锐,就打成这样?”

    金谷范三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放下。

    “菊池武夫现在在哪?”

    建川美次翻本子。

    “菊池阁下,现在在长春。”

    “长春。”

    金谷范三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看着满洲。

    看了几秒。

    “告诉本庄繁。”

    声音很平,很硬。

    “进攻不能停。”

    建川美次记下了。

    “另外。”

    金谷范三接着说。

    “向内阁提议。”

    顿了顿。

    “让菊池去谈判。”

    建川美次抬起头。

    “谈判?”

    “对。”

    金谷范三转过身。

    “打,要继续打。”

    “谈,也要谈。”

    他走回桌子后面,坐下来。

    “一边打,一边谈。”

    “打得越狠,谈得越有利。”

    建川美次明白了。

    “嗨。”

    金谷范三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还有。”

    “我们陆军还有多少库存的武器弹药?”

    建川美次翻开本子。

    “弹药足够,正在向吉林运输。”

    “枪呢?”

    “枪也够。”

    “炮呢?”

    翻了一页。

    “105榴弹炮,库存还有四十门。”

    “150榴弹炮,库存还有十二门。”

    “野炮,山炮,数量充足。”

    金谷范三点了点头。

    “好。”

    “弹药和炮,优先运给关东军。”

    “是。”

    “还有——”

    金谷范三停了一下。

    “告诉本庄繁。”

    “两千五百人。”

    声音低了一些。

    “这个数字,不许再往上加了。”

    建川美次记完,弯了弯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作战室里,剩下金谷范三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的两份电报。

    本庄繁的。

    牛岛贞雄的。

    两千五。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凉的,但他没放下,就那么端着。

    “东北军。”

    念了一遍。

    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同一时间·济南

    济南。

    第五集团军总司令部。

    作战指挥中心。

    天色已经全黑了。

    大厅里,灯全开着。

    白晃晃的,照在沙盘上。

    电报机在角落里嘀嘀嗒嗒响个不停。

    几个电报员戴着耳机,手指头在电键上敲,一敲就是半天,连头都不抬。

    参谋们抱着文件夹,在过道里跑来跑去,鞋底在地板上蹭得沙沙响。

    沙盘占依旧是透露着有钱。

    东北三省的缩微地形。

    山,用灰褐色的泥堆出来的。

    平原,铺着浅绿色的布。

    铁路线,黑色的,细细的一条,从南到北。

    四平那个点上,插着四面小旗子。

    红的。

    蓝的。

    红的是关东军。

    蓝的是东北军。

    四面旗子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

    一个参谋走过去,把一面蓝旗往南挪了挪。

    另一个参谋又走过去,把另一面蓝旗往北挪了挪。

    挪来挪去。

    张亚博站在沙盘旁边。

    济南军区司令。

    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沙盘上的四平。

    “东北军阵亡已经接近五千人了。”

    声音很沉。

    “日军七十三和七十四联队已经开始休整。”

    教鞭往南移了移。

    “七十五和七十六联队接替他们,继续进攻张廷枢的防线。”

    他放下教鞭,看着周围的人。

    冯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面前摆着一个小的沙盘。

    他看一会儿大的,再看一会儿小的。

    看不懂。

    但他在看。

    “我们给他们的支援,他们用了吗?”

    张亚博没说话。

    赵洪昌开口了。

    督察总队总队长。

    二十五岁,中将。

    冷面铁腕,反间谍天才。

    “没有。”

    他说。

    “目前军列已经抵达沈阳,但是还没有卸车。”

    “为什么?”

    “卸不下来。”

    赵洪昌说。

    “沈阳火车站,现在全是兵。往前线运的,往后运的,挤成一团。”

    “军列到了,找不到站台卸。”

    “而且——”

    他顿了顿。

    “东北军没有足够的炮兵来操作那些炮。”

    “他们在等。”

    冯诺皱起眉。

    “他们不着急吗?”

    “着急也没用。”

    徐树铮开口了。

    站在沙盘旁边。

    瘦,高,腰板挺直。

    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六十门105炮。”

    “东北军没有足够的炮兵,根本发挥不了威力。”

    他放下茶杯。

    “那不是迫击炮,随便训练两天就能用的。”

    “105炮,一个炮组得十几个人。瞄准的,装填的,拉绳的,搬炮弹的。每个人各管一摊。练不好,打不准不说,还可能炸膛。”

    他顿了顿。

    “东北军的炮兵团,大部分是山炮和野炮。105榴弹炮,他们没见过几门。”

    冯诺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空军呢?”

    “现在东北军的空军全部趴窝了。”

    张亚博说。

    “东塔机场被炸之后,燃油没了,弹药也没了。”

    “找我们买的油料还在路上。”

    “空军指望不上。”

    冯诺看着沙盘。

    看不懂。

    也不看了。

    站起来,转身离开,去后边的沙发上坐着。

    沙发是米黄色的,皮面的,软。

    他坐下来,靠在靠背上。

    眼镜滴溜溜地转。

    大厅里,电报机还在嘀嗒响。

    参谋们还在忙。

    张亚博和徐树铮还在沙盘旁边讨论。

    声音不大,但冯诺能听见。

    “七十五和七十六联队,是十九师团剩下的两个联队。”

    张亚博说。

    “十九师团是常设师团,战斗力不弱。”

    徐树铮点头。

    “张廷枢的十二旅,能撑多久?”

    “不好说。”

    徐树铮想了想。

    “平原作战,没有遮挡,没有天险。张廷枢的兵,只能蹲在战壕里挨炮。”

    “如果第七旅还在,两个旅合在一起,还能顶一顶。”

    “现在第七旅打残了,十二旅孤军奋战。”

    他摇了摇头。

    “难。”

    冯诺坐在沙发上。

    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往电讯组那边走。

    电讯组在大厅的角落里。

    一排桌子,几部电报机,几个电报员。

    全都戴着耳机,手指头在电键上敲。

    冯诺走到一个电报员旁边。

    那个电报员,二十出头。

    瘦,戴眼镜。

    正低着头,在抄电报。

    “李继辉。”

    电报员抬起头。

    愣了一下。

    “总司令!”

    站起来,立正,敬礼。

    动作很快。

    但有点慌。

    手碰倒了桌上的铅笔。

    铅笔滚到地上。

    他没去捡。

    “坐。”

    冯诺摆了摆手。

    李继辉坐下来。

    但只坐了半边屁股。

    腰板挺得笔直。

    “给金陵发报。”

    “问中央什么时候出兵支援。”

    李继辉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冯诺说。

    李继辉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是!”

    坐下来,戴上耳机。

    手指头放在电键上。

    但他没马上敲。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总司令。”

    “嗯?”

    “电文怎么写?”

    冯诺想了想。

    “东北军第七旅,四平血战昼夜,减员过半。”

    “日军两个联队被打残。”

    “四平危在旦夕。”

    “请问中央,何时出兵支援?”

    李继辉记下来。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敲。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冯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李继辉敲完电报,摘下耳机。

    看着电报纸。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冯诺的方向。

    总司令。

    居然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一个小少尉。

    才从讲武堂毕业。

    分到电讯组,天天敲电报。

    敲了快一年了。从来没有跟总司令说过话。

    今天总司令走到他面前,脱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继辉的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激动。

    受宠若惊。

    手指头放在电键上。

    他按下电键。

    嘀嘀嗒嗒。

    嘀嘀嗒嗒。

    电报声在大厅里回荡。

    冯诺坐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

    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但他没睡着。

    他在想。

    中央什么时候出兵?

    老蒋会出兵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问。

    问了,才知道。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老蒋。”

    念了一遍。

    “你出不出?”

    天花板没回答他。

    只有电报机的声音。

    嘀嘀嗒嗒。

    嘀嘀嗒嗒。

    这时候,徐树铮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小司令。”

    冯诺坐直了身子。

    “东北军回电。”

    “念。”

    “感谢鲁豫支援。四平战况激烈,第十二旅已接防。第七旅撤至后方休整。目前阵亡四千余人,伤员两千余人。日军攻势未减。请贵部继续供应弹药,其余暂不需。”

    冯诺听完,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

    “暂不需。”

    重复了一遍。

    “他们是硬撑。”

    徐树铮点头。

    “是。”

    冯诺想了想。

    “给张学良发报。”

    “就说,弹药和物资,我们继续供应。不够了,再来要。”

    “另外——”

    他顿了顿。

    “问问张学良,要不要我们出兵?”

    徐树铮愣了一下。

    “出兵?”

    “对。”

    徐树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去拟电。”

    他转身走了。

    冯诺重新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大厅里,电报机还在响。

    嘀嘀嗒嗒。

    嘀嘀嗒嗒。

    像雨点。

    像心跳。

    像一场大仗开始前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