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码头里的枪声，已经完全停了。
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对讲机的电流声。
还有，特警队员们，清点现场的脚步声。
战局，已经彻底定了。
警方大获全胜。
端掉了影子组织，在国内最大的中转枢纽。
缴获了大量的毒品和军火。
抓了二十七个歹徒。
战国辉煌。
但欧阳然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欧阳队，技术科的一个警员，走了过来，现场的物证，都登记得差不多了。
都登记得差不多了。
欧阳然点了点头，辛苦了。
辛苦了。
对了，他忽然问，人数，都核对过了吗？
人数都核对过了吗？
核对过了。警员说，击毙七个，活捉二十个。
击毙七个，活捉二十个。
加上地下室的四个，他继续说，一共三十一个。
一共三十一个。
欧阳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一个？
不对。
不对。
怎么了？警员看着他，欧阳队，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欧阳然没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名单上，是二十三个。
但实际抓到的，有三十一个。
多了八个。
这说明，还有很多人，不在名单上。
这很正常。
毕竟，名单是二十年前的。
人员有变动，很正常。
但是……
为什么，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或者说……
少了个人？
欧阳然的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环顾四周。
特警队员们，正在忙碌着。
押送犯人，清点物资，拍照取证……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慕容呢？他问。
慕容呢？
慕容队在那边，警员指了指，跟老赵说话呢。
跟老赵说话呢。
欧阳然点头，我过去看看。
我过去看看。
---
他朝着慕容宇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
在办公楼的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一块地面，似乎动了一下。
不对。
不是地面动了。
是……
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钻了出来？
欧阳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暗道？
还有暗道？！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角落。
几秒钟后。
一道黑影，从那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
像是一道闪电。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
头上，戴着一个面具。
制式的。
遮住了整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很冷。
也很锐利。
那人出来后，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就朝着码头的西侧，狂奔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而且，动作极其利落。
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欧阳然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好。
有人要跑！
而且，看这身手。
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肯定是，核心高层。
站住！欧阳然大喝一声。
站住。
同时，拔腿就追。
---
那人听到喊声，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跑得更快了。
像是一阵风。
妈的。欧阳然骂了一句。
跑得还真快。
他加快了脚步。
全力追赶。
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弃的码头里，狂奔着。
障碍物很多。
废弃的集装箱，堆积的货箱，破旧的机器……
但两人的动作，都极其灵活。
左闪右避。
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你跑不掉的！欧阳然一边追，一边喊。
你跑不掉的。
那人，头也不回。
继续狂奔。
而且，路线极其刁钻。
专门挑那些，地形复杂的地方跑。
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也很熟悉。
欧阳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
不简单。
---
追了大约五分钟。
两人跑出了码头。
来到了外面的一片，废弃的居民区。
这里，更复杂了。
到处都是，破旧的房屋。
巷子纵横交错。
像是一个迷宫。
那人钻进了一条巷子。
欧阳然紧跟着，也钻了进去。
但进去之后。
那人，不见了。
妈的。欧阳然骂了一句。
跟丢了？
不可能。
他明明看着他进来的。
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欧阳然停下脚步。
屏住呼吸。
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不对。
太安静了。
那人，肯定还在附近。
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里。
等着给他一下。
欧阳然的手，摸向了腰里的枪。
缓缓地，拔了出来。
子弹上膛。
出来吧。他说，声音很冷，我知道你在这儿。
我知道你在这儿。
没有人回答。
依旧安静。
欧阳然深吸一口气。
慢慢地，往前走。
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巷子很窄。
两边，都是破旧的墙壁。
墙上，有很多窗户。
还有，几个门。
都紧闭着。
那人，会躲在哪儿呢？
---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一扇门里，窜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朝着欧阳然的后心，就刺了过来。
速度极快。
又狠又准。
欧阳然的反应，也很快。
他听到风声，立刻侧身。
嗤——
匕首，擦着他的胳膊，划了过去。
划破了衣服。
还带起了一道血痕。
欧阳然挑了挑眉，还挺狠。
还挺狠。
那人一击不中，没有恋战。
转身，就跑。
想跑？欧阳然冷笑一声。
没那么容易。
他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又开始了追逐。
在废弃的居民区里，七拐八绕。
那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超乎欧阳然的想象。
每条巷子，每个拐角。
他都了如指掌。
好几次，都差点把欧阳然甩掉。
但欧阳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滨海市，干了这么多年。
城郊的每一寸土地，他几乎都摸过。
这片废弃居民区，他也来过好几次。
虽然不如那人熟悉，但也不至于迷路。
两人你追我赶。
僵持不下。
---
追了大约十分钟。
两人来到了，居民区的边缘。
外面，是一片荒地。
再往外，就是公路了。
如果让他跑到公路上。
说不定，就有车接应他。
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欧阳然咬了咬牙。
加快了速度。
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五米。
四米。
三米。
就是现在！
欧阳然猛地一扑。
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给我站住！
给我站住。
那人听到身后的风声，想躲。
但已经晚了。
欧阳然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用力一拉。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滚了几圈。
才停下来。
---
欧阳然压在那人身上。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举着枪。
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跑啊。欧阳然喘着气说，你接着跑啊。
你接着跑啊。
那人，被他压在身下。
动弹不得。
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依旧很冷。
也很平静。
像是，根本没把眼前的情况，当回事。
欧阳然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
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
你是谁？欧阳然问，刘子轩？
刘子轩？
那人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但没说话。
不说话？
欧阳然挑了挑眉。
不说话是吧？他说，没关系。
没关系。
等回去了，他继续说，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那人，还是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欧阳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
看什么看？他说，不服气啊？
不服气啊？
那人，忽然笑了。
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脸。
但欧阳然能感觉到，他笑了。
你笑什么？欧阳然问。
你笑什么？
那人没回答。
反而，开口了。
声音很低。
也很沙哑。
像是，刻意伪装过的。
你以为，他说，抓住我，就赢了吗？
抓住我，就赢了吗？
欧阳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什么意思？
那人又笑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未落。
他忽然，猛地一扭身子。
欧阳然只觉得，手下一滑。
那人竟然，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去。
什么？！
欧阳然大吃一惊。
他的擒拿术，可是队里数一数二的。
怎么会……
这么轻易就被挣脱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
就在欧阳然愣神的瞬间。
那人已经，翻身站了起来。
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朝着欧阳然，就扔了过来。
小心！
欧阳然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
砰——！
一声巨响。
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
闪光弹！
妈的。
欧阳然闭上眼睛。
但还是，被晃了一下。
眼睛，一阵刺痛。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等他缓过劲来，睁开眼睛的时候。
那人，已经不见了。
妈的！欧阳然骂了一句。
又让他跑了！
他站起身，朝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追了几步。
但前面，是一片荒地。
空荡荡的。
连个人影都没有。
哪儿还有那人的踪迹。
欧阳然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
还是让他跑了。
这家伙……
太狡猾了。
而且，身手也太好了。
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
就在这时。
欧阳！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欧阳然转过身。
只见，慕容宇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
脸上，满是焦急。
你没事吧？慕容宇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欧阳然看着他，有点愧疚。
我……他说，我看到有人跑了，就追了出来。
看到有人跑了，就追了出来。
慕容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跑了？他说，什么人？
什么人？
不知道。欧阳然摇头，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
穿着黑衣服，戴着面具。
身手很好，他继续说，反侦察能力也很强。
反侦察能力也很强。
应该是，核心高层。
核心高层。
慕容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让他跑了？他问。
让他跑了？
欧阳然点了点头。
他说，用闪光弹，晃了我一下。
用闪光弹晃了我一下。
等我缓过来，他继续说，他就不见了。
他就不见了。
慕容宇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担忧。
有生气。
还有……
心疼。
你啊。他说，就不能等我一下吗？
就不能等我一下吗？
一个人就敢追，他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欧阳然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当时，太急了。他说，怕他跑了。
怕他跑了。
他跑了就跑了。慕容宇说，总比你出事强。
总比你出事强。
欧阳然抬起头，看着他。
心里，暖暖的。
我这不是没事嘛。他说。
我这不是没事嘛。
还说没事。慕容宇指着他的胳膊，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欧阳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刚才被匕首划了一道。
虽然不深。
但也流血了。
把袖子，都染红了一片。
哦，这个啊。欧阳然笑了笑，小伤。
小伤。
小伤？慕容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流这么多血，还叫小伤？
流这么多血，还叫小伤？
欧阳然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真没事。他说，就划破了点皮。
就划破了点皮。
慕容宇瞪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他的手，却抓住了欧阳然的胳膊。
小心翼翼地，把袖子撸了上去。
仔细看了看伤口。
确实不深。
就是有点长。
流了点血。
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
慕容宇松了口气。
但脸色，还是很沉。
回去，他说，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
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
不用了吧。欧阳然说，这么点小伤……
这么点小伤。
不行。慕容宇说，语气很坚决，必须包扎。
必须包扎。
欧阳然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包扎就包扎。
包扎就包扎。
慕容宇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人啊。
真实……
让人不省心。
---
对了，欧阳然忽然说，那个人，身上好像带着什么东西。
带着什么东西？
慕容宇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他问。
什么东西？
我也没看清。欧阳然说，像是……一个硬盘？
一个硬盘？
慕容宇的脸色，变了。
硬盘？
加密核心硬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可就麻烦了。
那里面，说不定，装着影子组织所有的核心机密。
人员名单，交易记录，据点分布……
要是让他带走了。
那这次行动，可就……
大打折扣了。
你确定？慕容宇问。
你确定？
不确定。欧阳然摇头，就是感觉，像是个硬盘。
像是个硬盘。
不大，他继续说，方方正正的。
方方正正的。
慕容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真是硬盘的话……
那可就，太可惜了。
算了。欧阳然说，跑了就跑了吧。
跑了就跑了吧。
至少，他继续说，我们端了他们的据点。
端了他们的据点。
缴获了那么多毒品和军火。
缴获了那么多毒品和军火。
也算，没白来。
也算没白来。
慕容宇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他说，你说得对。
你说得对。
至少，他继续说，我们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阶段性的胜利。
而且，他说，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欧阳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什么意思？
慕容宇笑了笑。
你跟他，交过手了吧？他说。
交过手了吧？
欧阳然点头，交过手。
交过手。
那你对他，慕容宇继续说，应该有印象吧？
应该有印象吧？
身高，体型，身手，习惯……
身高，体型，身手，习惯……
这些，他说，都是线索。
都是线索。
欧阳然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亮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
虽然，那人跑了。
但他跟那人，交过手。
也追了他那么久。
对他的身高，体型，身手，甚至跑步的姿势，都有印象。
这些，都是线索。
只要有这些线索。
就能缩小排查范围。
说不定，就能找到他。
还是你聪明。欧阳然笑着说，拍了拍慕容宇的肩膀。
还是你聪明。
慕容宇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他说，就是太急了。
就是太急了。
一遇到事，他继续说，脑子就不转了。
脑子就不转了。
欧阳然嘿嘿笑了笑。
这不是，有你嘛。他说。
有你嘛。
慕容宇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
气，也气不起来了。
行了。他说，回去吧。
回去吧。
欧阳然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
暖融融的。
虽然，让那个神秘人跑了。
虽然，硬盘可能也被带走了。
有点可惜。
但没关系。
至少，他们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而且，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他们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至少，他们有了新的线索。
只要有线索。
就不怕，找不到他。
刘子轩。
或者，别的什么人。
你等着。
总有一天。
我们会把你，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