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房間，將草藥放在桌上，隨後拿起羽毛筆，寫了幾種尋常的魔藥。
“主人，您不會生病，沒有必要為那個人類做到這種地步。”
“您已經發生改變了，那個人類出現的時機太湊巧了。”
茶壺飛到我跟前，邊說邊往茶杯里倒了一杯茶。
“嗯，普通人無法承受暴雪哪怕一秒，在接觸到結界的那一刻就會凍成冰雕，易遇的確不一般。”
“您既然知道又為何…”
我放下羽毛筆，從昏睡花中萃取汁液，緩緩加入紅茶中。
“因為有趣。”
我看著昏睡花的汁液漸漸融入到紅茶中，輕輕晃了晃茶杯。
“不管他出于什麼目的來到這里，現在都沒有透露出惡意。”
“我在魔藥店旁的小巷里遇到了一條龍，你知道的，那是一種強大的生物。”
“我對力量本身有敏銳的感知，誰擁有惡意一看便知，龍毫不掩飾對我的佔有欲，但他的舉止又像是將自己的欲望合理化，也很有趣。”
“活了太久，對于找上門來的樂子，我不太想拒絕。”
茶壺冒的泡都少了許多，沉默過後，它飛遠了些，幾乎要靠近窗外︰
“那您為何幾次將騎士團的人甩走？”
我向後靠在椅子上，向茶壺勾了勾手指，它謹慎地飛過來，被我下一秒用魔力推到窗外。
等它搖搖晃晃地飛回來，我笑了笑，沒好氣道︰
“樂子和麻煩是兩碼事，騎士團那些人仗著一點正義就想來討伐我，可笑。”
“何況，我真正感興趣的人…至今不肯屈尊降貴來見我。”
“您說的是，騎士團長？我記得您夸過他長得好看。”
聞言，我搖了搖頭，回憶曾在鎮上瞥見的那一眼。
“好看？那不過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地方。”
“騎士團長，是一個矛盾的人。”
叉子飛了過來，它八卦道︰“那如果那位團長來找主人您，您會怎麼做？”
怎麼做？
我將叉子一把拿過，塞進茶杯里攪拌，听到它的控訴聲才緩緩停下動作。
“自然是…”
“殺了他。”
“他派了那麼多騎士來送死，你以為我為什麼沒有一勞永逸？”
“當然是在等他過來。”
叉子從我手中掙脫，離我數米遠，連忙點頭。
真是的，怎麼一個兩個這麼多問題。還有那個騎士團長，想想就讓人生氣。
我好心送他白玫瑰，他竟然說我輕浮！
明明就和他的頭發很配。
我將紅茶放在桌上，不小心弄灑一些，輕咬下唇，越想越煩躁。
“我出去一趟。”
穿上斗篷，我將目的地定位在魔女之森附近的森林里，那里野獸環伺，總有一些不知死活的想要侵入結界，但都被我解決了。
我睜開眼後，發現地上到處都是野獸的尸體，空氣中除了血腥味外，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氣味。
我往森林深處走去，我倒要看看，是誰搶了我的獵物。
血腥味越來越濃郁，月光從樹梢縫隙落下，我微微眯起眼，對于突然的光亮不太適應。
那是…
視線盡頭的那棵大樹前，散落了一地白色的發絲，就像月光編織的錦緞。那種顏色，我只見過一次。
竟然是他。
夏蕭因閉上雙眼，手臂處隱約滲出血液，我很快意識到，原來野獸是他處理的。
魔女從未逃離命運，現在也正是如此。
我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注視他的面龐。
好笑的是，我上一秒還在說要是見到他會毫不猶豫殺了他，現在他便滿身傷痕倒在我的面前。
要怎麼做呢？
我突然想到一種有趣的可能性，若是他知道自己喝了魔女的血，會不會憤恨地想要殺了我？
我湊近他的唇，吻了上去，在他睜眼的那一刻，將血全部渡到他的口中。
夏蕭因煙紫色的眸一瞬間睜大，他使了些勁將我推開，飛快道︰
“你這是做什麼？”
我擦過嘴唇，揚起壞笑，將聲音壓低︰“做什麼？”
“我可是好心救了你，身為騎士團長，就這麼對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我可不認為魔女會這麼好心。”
他握緊身側的劍，似乎下一秒就將拔出。
我凝視著他的劍，趁他不注意先一步把劍拔出來，主動把脖頸湊過去。
“你想…殺了我？”
“雖然魔女不死不滅，但的確會有痛感。”
“你下得去手嗎？”
夏蕭因輕輕蹙眉，他掙開我的手，將劍收了回去︰“不死不滅就可以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嗎？”
“我就算拔劍，也不是為了…殺了你。”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我手指覆上他的指尖，夏蕭因看向我，但這一次，他的態度有所軟化。
“我給了夏團長你選擇，既然你不想殺我，那就按照我的方案來了。”
“…什麼方案？”
我適當沉默，在他沉不住氣後笑道“從現在起，團長你就被我軟禁了。”
夏蕭因錯愕地望向我，我指尖攀上他的肩膀，將他帶回了我的塔。
茶壺早就等著我回來，它看到我身邊的夏蕭因，壺嘴拼命往外冒氣。
“主…主人！這是哪位？”
“騎士團長。”
“哦哦，原來是騎士…等等，騎士團長？！”
茶壺沒有表情，但從它的語氣中我能听出，它此時很興奮︰
“主人，您終于決定和騎士團開戰了？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只要您一聲令下…”
“你就從窗外跳下去？”
我瞥向它，茶壺頓時沒了聲，乖乖退到一邊。
我將夏蕭因丟給掃帚，它頗有些手足無措。
“主人，您想怎麼處置他？需要手銬嗎？”
它們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
我擺了擺手，當著夏蕭因的面轉過身︰“不需要，給團長大人找個舒服的地方，畢竟接下來一段時間，他走不了。”
“還有，向外傳播消息，就說大名鼎鼎的騎士團長被魔女綁了，讓皇室盡早做打算，是選擇救他，還是選擇被魔女襲擊。”
听到這里，夏蕭因終于舍得開口了︰“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怎麼沒必要？這半年來我被騎士團騷擾了多少次，何況，團長就不想看看，你在皇室心中的份量嗎？”
夏蕭因垂眸，半晌，他的語氣不咸不淡︰“你不用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這樣吧，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如果十天之內皇室沒有派人過來，我想要你親手種的白玫瑰，如何？”
夏蕭因只是看著我，沒有第一時間答復。
我並不心急，因為我知道，他會同意的。
“魔女之森根本種不出玫瑰。”
身後傳來夏蕭因近乎篤定的聲音，我沒有否定︰“是啊，當然種不出。”
我想要的，也不是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