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陈枫打断了她的话。
“她没有消失。”
“奶奶,你现在立刻重新看一遍视频,把进度条拉到第37秒,也就是小女孩从电梯外回来,电梯门重新关上的那一瞬间。”
员珍依言照做,电话里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
“好了,看到了,怎么了?”
“别看小女孩。”
“看她头顶左上方,电梯门合拢时,在那面不锈钢门上,一闪而过的倒影。”
倒影。
电话那头,员珍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看到了。”
“在门缝合拢的最后零点几秒,不锈钢门板上,确实有一个……不属于小女孩的轮廓。”
那个轮廓,随着门的闭合,被金属的反光拉扯、变形,最终与轿厢内壁的倒影融为一体。
“那是什么?”
“一个影子?还是……镜面反射造成的错觉?”
“都不是。”陈枫的声音冷得像冰,“奶奶,您见过电影里的‘隐身衣’吗?”
“电影?”
“对,利用光学原理,通过摄像头捕捉背后的影像,再投射到前面的柔性屏幕上,造成视觉上的‘透明’效果。”陈枫的思维高速运转,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犯罪现场的物理模型,“凶手用的,就是类似的技术。他没有隐身,只是把自己‘伪装’成了电梯的内壁。”
这个推论,已经超出了传统刑侦的范畴,进入了高科技犯罪的领域。
“他,或者他们,穿着一件特制的、能完美反射或模拟电梯不锈钢内壁的‘伪装服’。当小女孩背对着他们时,他们就如同电梯的一部分。当小女孩转身,他们就利用视觉死角,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控制和隐藏。”
“所以,那个倒影,就是伪装服在电梯门闭合、光线角度发生急剧变化时,瞬间暴露出的破绽!”员珍毕竟是刑侦专家,一点就透,“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好小子,真有你的!”
“可是……动机呢?这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是‘生命曙光’教会从欧洲接过来的,号称是百年一遇的‘圣女’,能聆听神谕。可说到底,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绑架她,图什么?赎金?可到现在,我们也没接到任何勒索电话。”
“‘圣女’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陈枫靠在椅背上敲击着桌面,“要么,是敌对教派的恶意打击,通过让‘圣女’消失,来动摇教会的根基。”
“要么……”
“就是监守自盗。他们把这个小女孩当成了一个奇货可居的‘商品’,准备待价而沽。”
无论是哪一种,这背后牵扯的,都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绑架案。
“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带人去查教会的内部人员,特别是他们的技术人员!这种光学伪装设备,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奶奶,您小心点。”陈枫提醒道。
“放心,你奶奶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员珍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自信。
然而,电话刚刚挂断不到两个小时。
“砰——!”
“小枫!小枫!不好了!”
“妈,你慢点说,怎么了?”
“你奶奶……你奶奶她……她进医院了!”
医院?
刚刚还在电话里中气十足的奶奶,怎么会突然进医院?
“到底怎么回事!”
“你奶奶挂了电话,就带人去那个教会的临时驻地对质。”
“她大概是把你说的那个‘人为犯罪’的推论讲了,结果……结果那些外国人态度特别嚣张,说我们污蔑神明,双方就吵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一个金头发的人高马大的外国人,就……就推了你奶奶一把!”
“你奶奶没站稳,后脑勺撞到了桌角上,当场就流血了!现在人被送到了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说……说是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那个在电话里笑着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奶奶,那个把他从小带大、教会他正直和勇敢的奶奶,被人推倒了。
被一个他妈的外国人,在他指明了破案方向之后,在执行公务的时候,给推倒了!
“妈。”
“订票。”
“啊?”林香爱一时没反应过来。
“订去海市的票,最快的一班。”陈
“不行啊儿子!”
“你爸刚打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别掺和!说那些教会的人都是些疯子,背景很复杂,你一个学生过去能干什么?太危险了!”
“她被推倒的时候,就不是警察厅的员专家了。”
“她是我奶奶。”
“所以,这也不是一件悬案了。”
“这是我的家事。”
从宁市到海市的高铁,只需要1个小时。
陈枫靠在窗边,一言不发。
他没有看风景,也没有闭目养神。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段被他反复播放了无数遍的电梯监控。
林香爱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1个小时后,列车抵达海市。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第一人民医院。
他们找到了员珍的病房。
推开门,只见员珍正靠在病床上,额头上贴着一块显眼的白色纱布。
看到陈枫和林香爱进来,她先是一愣。
“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臭小子,瞎跑什么!我没事!”
尽管嘴上在责备,但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然而,这抹笑意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当她的目光扫过陈枫的脸时,员珍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
他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无所谓,但骨子里,护短护得厉害。
这副表情,是真生气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可以说是谄媚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
两人都穿着整洁的黑色西装,胸前戴着一个精致的十字架徽章,金发碧眼。
其中一个稍胖的男人,名叫霍肯,他的手腕上,即便被衬衫袖口遮挡,也隐约能看到一抹深青色的纹身。
“员老,您感觉怎么样?我代表市局来看望您了。”中年警官快步走到病床前,他正是海市市警署的局长,伍明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