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站起身，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伍明思的电话。
“伍局，是我，陈枫。”
“舒蕾的案子，不是自杀。”
“你确定？现场勘查和法医的初步结论都指向自杀，没有搏斗痕迹，门窗完好……”
“门锁有被技术开锁的痕迹，是在你们警方封锁现场之后留下的。”
“什么？！”
“另外，浴缸的水龙头是关闭的，案发时的水位距离缸沿还有六公分。一个溺水自杀的人，不会自己把水龙头关掉。”
“我明白了……”
“你还需要什么？”
“把现场所有的勘查照片、视频，立刻发给我一份。另外，告诉我第一个发现并报警的人是谁，我需要立刻见他。”
“第一个发现者是舒蕾在市法医中心的同事，叫田冲。我已经通知他了，他应该很快就到。”伍明思的行动力极强，“照片我马上让技术队发你邮箱。”
挂断电话，陈枫的目光重新投向这个小小的浴室。
凶手伪造了自杀现场，又在警方勘查后二次潜入，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被警方发现？还是在取走什么关键的证物？
亦或者……他留下的那道划痕，本身就是一件“证物”，一件专门留给自己的“证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你是……陈枫？”
“我是。你是田冲法医？”
“对。”田冲点了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吗？”
“请进。”
陈枫将他让了进来。
田冲没有坐，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我昨天上午还跟她通过电话，约好了一起吃午饭，讨论课题……没想到……”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陈枫递给他一杯水，没有急着开口。
他能感觉到，田冲的悲伤是真实的。
过了许久，田冲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陈警官，你找我来，是想问发现现场时的情况吧？”他主动开口。
“叫我陈枫就好。”陈枫看着他，“我想知道全部的细节，任何一点都不要放过。”
田冲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昨天中午，我们约好了十二点在单位食堂见面。但直到十二点半，她都没来，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舒蕾姐她……她一向非常守时。”
“我给她发微信，也没回。我有点担心，就开车来她家看看。我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我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音。”
“我心里越来越慌，就给物业打了电话，让他们带开锁师傅过来。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瓦斯味就扑面而来！”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第一反应就是她开煤气自杀了！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大喊着让物业和开锁师傅退后，自己一个人冲了进去，第一时间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然后呢？”陈枫追问。
“然后我就冲进卧室和浴室找人，最后在浴室的浴缸里……发现了她。”
“她整个人泡在水里，脸色惨白，已经……已经没有呼吸了。”
整个过程，和田冲的报警记录基本吻合。
陈枫盯着他：“在你冲进去开窗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厨房的煤气灶是开着的？”
田冲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太慌了，一心只想着通风救人，根本没顾上去看厨房。等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现场就被封锁了。”
这个回答，在情理之中。
但陈枫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点：如果凶手是为了伪造瓦斯自杀的假象，为什么不直接点燃？制造一场意外爆炸，岂不是更能毁尸灭迹？
除非……他不想毁掉屋子里的某样东西。
“你和舒蕾阿姨合作的课题，是什么？”
“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
“也许有。”
田冲沉默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
“我们……我们在研究一具无名女尸的案子。”
“那是三个月前，有人在江里发现的一具高度浮肿的尸体。警方初步判断是失足落水或者跳河自杀，因为找不到身份信息，就作为无名尸处理了。”
“但舒蕾姐在尸检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细节。”
“什么细节？”
田冲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比划了一下。
“死者的手腕上，有一个纹身。一个很小的，蓝色的，像一条鱼的纹身。”
果然，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舒蕾姐对这个标记很在意，她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纹身，而是一个组织的标志。所以她申请了专项课题，想从尸检的微量物证入手，追查死者的身份和死因。”田冲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就是这个课题的助手。”
“那个女孩，查到身份了吗？”
“没有……线索太少了。”
“但是，舒蕾姐她……她其实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是舒蕾姐的亲侄女。”
陈枫终于明白了舒蕾为什么会执着于调查“飞鱼”，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那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一个失去亲人的长辈，在为枉死的孩子，寻求一个真相！
“她侄女去世后，舒蕾姐整个人都变了。”
“她以前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后来却变得沉默寡言，而且……而且她开始常年穿着长袖，哪怕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陈枫的目光猛地一凝，他立刻明白了田冲话里的含义。
舒蕾在用长袖遮挡她自己手腕上的东西！
法医田冲摘下白手套，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转身叫住了陈枫。
“陈枫。”
“我知道，从证据上看，一切都指向自杀。”
“但我不信。”
“我和舒蕾是同一批进的警署，认识快五年了。她那个人，怎么说呢，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天塌下来她都能先睡一觉再说，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她走上绝路。”
“她那么爱笑的一个人，前几天还跟我炫耀新买的口红色号，说要去迷死哪个小鲜肉……这样的人，会自己跳河？”
是啊。
一个开朗乐观，怎么会选择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不合理。
送走田冲，陈枫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舒蕾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