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衣柜门敞开着，各色衣物像是要溢出来一般堆在地上，椅子上、床上，到处都是。
梳妆台更是重灾区，口红、眼影、粉底液……瓶瓶罐罐摆放得杂乱无章，好几支口红的盖子都没盖，就那么随意地扔在一边。
陈枫的目光在房间里一寸寸扫过。
没有电脑。
没有平板。
甚至连一本纸质的笔记本或者日记都没有。
陈枫的脑海中，无数线索碎片开始飞速碰撞、重组。
飞鱼组织。
受害者的共同点。
舒蕾的侄女。
陈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海市市警署局长伍明思的电话。
“伍局，长话短说。”
“之前在江边发现的那具女尸，现在在哪里？”
伍明思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
“早就火化了啊。家属签字确认，手续齐全，当天就送去火葬场了。怎么，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唯一的物证，也是最直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那个所谓的“家属”，百分之百是飞鱼组织派来的人。只要查到他们的身份，就能顺藤摸瓜。
“尸体火化了，线索就断了。”
“不过，没关系。”
“旧的线索断了，我们可以创造一条新的。”
“什么意思？”伍明思一头雾水。
陈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伍局，你手头上，有没有那种急着想戴罪立功的在押人员？”
“在押人员？”伍明思更糊涂了，“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啊！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要设个局，把‘飞鱼’的人引出来。”
“既然他们喜欢招募绝望的人，那我们就给他们送一个‘完美’的候选人过去。”
陈枫的计划太大胆，也太危险了。
“陈枫，这不是儿戏！你凭什么断定‘飞鱼’一定会咬钩？”
“你让我想想……这种人，不好找。”
“那就麻烦伍局多费心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在陈枫以为今天不会有回音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伍明思。
“找到了。”
“我让人翻了最近半年的在押人员档案，还真有一个完全符合你说的所有条件。”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将陈枫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还是伍明思。
“项壮。”
电话一接通，伍明思就直接丢过来一个名字。
“男，三十五岁，半年前因为老婆出轨，持刀重伤了奸夫，被判了五年。入狱之后老婆就跟他离了婚，卷走了所有财产，现在连孩子都不让他见。这家伙在里面天天念叨着要出去报仇，弄死那对狗男女。”
“背景干净，没有跟任何组织有过来往，性格偏执，够狠，也够蠢，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一无所有，对这个世界只剩下恨。”
“这个人，你用不用？”
“用。”
“把他带到我指定的地点，我亲自跟他谈。”
一小时后，市郊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安全屋里。
陈枫见到了项壮。
这是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男人，穿着一身不合体的便服。
两名警员将他带到后，便在门外守着。
房间里，只剩下陈枫和项壮两个人。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陈枫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份档案推到他面前。
只看了一眼，那是他妻子的出轨证据，以及那个男人住院的伤情报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很恨他们。”
“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但你出不去。”陈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五年。等你出去，你的孩子可能连你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而那对狗男女，说不定正拿着你的钱，过得逍遥快活。”
“你想让我做什么？”项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枫知道，鱼上钩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个任务，很危险，九死一生。”
“事成之后，我保证你减刑，假释。甚至，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的人生早就完了！我只要报仇！”
“那就更简单了。”
“只要你配合我，等你出来，你想怎么报仇，我们都不会管。甚至……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些‘便利’。”
一边是在监狱里熬过漫长的五年，出来后一无所有，报仇无望。
另一边是搏一把，赢了，就能立刻重获自由，还能得到官方的默许去复仇。
这笔账，太好算了。
“……我怎么相信你？”项壮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别无选择。”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么烂在监狱里，要么，就赌上你这条烂命，去换一个你想要的未来。”
“好。”
“我干。”
陈枫转身对门外的警员道：“带他去希尔顿酒店1808号房，给他换身像样的衣服，买部新手机。从现在开始，他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并且，完全听我的指挥。”
“是！”
看着项壮被带走，陈枫才松了一口气。
诱饵，终于就位了。
陈枫回到住处，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妈。”
“先吃饭吧。”林香爱给他盛了一碗汤。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默。苏婉和林香爱都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直到吃完饭，陈枫才主动开口，将舒蕾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小枫，你的猜测很大胆，但逻辑上并非不可能。”
“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你的意思是，那具尸体，很可能就是舒蕾？”陈枫的心一沉。
“我只是说，单凭你所谓的‘直觉’和对舒蕾的了解，就推翻现有的物证，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林香爱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不能排除，这只是你因为无法接受朋友离世，而产生的一种心理安慰。”
陈枫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他没有任何证据。
一切都只是他的推测。
万一……万一他错了呢？
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布下的这个局，搭上一个无辜的项壮，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用平板电脑浏览信息的林香爱，突然“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