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有他和亡妻的世界。
“死，是最容易的选择。”
陈枫的声音。
江波缓缓回过头，看着陈枫。
“你死了，她就能活过来吗？”
“你死了，就能抵消你父母失去儿媳，又失去儿子的痛苦吗？”
“江波，你看看你的父母，他们已经一夜白头了。你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吗？”
是啊，他还有父母。
如果自己也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可是……我杀了人……”
“我活不了的……”
“谁说你活不了？”
陈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去自首。”
“我会给你请全国最好的律师。”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杀人犯，你只是一个为妻子复仇的丈夫。”
“我会让舆论，成为你最强的武器。你犯了法，但法理不外乎人情。”
“死，太便宜他们了。”
他从未想过，事情还可以这样。
他以为，自己踏上复仇之路的那一刻，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我……”他张了张嘴。
“跟我下山。”
陈枫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江波跪在原地，看看妻子的坟，最终，他朝着坟冢，磕了三个响头。
“玲儿，你等我。”
“等我……把一切都做完，再来陪你。”
说完，他站起身，跟上了陈枫的脚步。
两人回到村时，江波的父亲江安，正和妻子一起，呆坐在院子里。
看到院门被推开。
“波！是阿波！”
“我的儿啊！你回来了！”
江安的老伴哭喊着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满身血污的儿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看着父母，江波那句“我杀了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站着，任由母亲抱着他，泪水滑落。
陈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转身走进了屋子。
次日，江安家的小院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围观的村民。
他们指指点点，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鸣着警笛，驶入了村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车门打开，一身警服的李德，带着两名年轻的民警，走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屋中央的江波。
江波站起身，朝着李德，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陈枫没有去派出所，也没有留在江家。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张律师吗？我是陈枫。”
“陈同学？你好，李校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说。”
这个张律师，是陈枫通过李先斌的关系，找到的宁市最顶尖的刑事辩护律师，张承。
专打疑难重案，以善于挖掘案件细节，从情理法多角度切入而闻名。
“张律师，我长话短说。我这里有个案子，嫌疑人江波，杀了人，手段残忍，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全部供认不讳。”
“陈同学，这种案子……辩护空间几乎为零，坦白讲，死刑是唯一的可能。”
“我知道。”
“但是，事出有因。。”
“我有证据，包括村民的证词，死者妻子生前的日记，以及她身上被殴打留下的伤痕照片。”
“我不是要你为他做无罪辩护。”
“我要你把这起杀人案，办成一桩公诉案！”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法律在惩治杀人犯的同时，也应该看到，是什么催生了这把屠刀！”
“江波的命，或许保不住。但他的冤，必须有人申！”
他要的不是钻法律的空子，而是要借助法律的平台，为一场已经发生的悲剧，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我明白了。”
“陈同学，把所有资料发给我。”
“这个案子，我接了。”
江波，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
哪怕是在牢里活一辈子，我也要你亲眼看着，这个世界，为你，为你的妻子，翻案！
就在这时，陈枫的手机再次响起。
是校长李先斌。
“陈枫！干得漂亮！”
“我刚接到李德的报告，四天！你们只用了四天，就协助地方破获了两起关联命案！”
“你们是这次实战考核里，全校第一个结案的小组！给咱们宁警学院长脸了！”
听着校长的表扬，陈枫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嗯”了一声。
李先斌也察觉到了他情绪不高。
“我知道，这种案子，对你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冲击力很大。”
“但这就是警察的日常。去适应，去接受，然后去改变它。”
“行了，别想太多。我已经安排了大巴车，下午就到镇上接你们返校，好好休整一下。”
“是，校长。”
村民们，也很快从派出所传出的消息里，拼凑出了整个案件的全貌。
“作孽啊！这叫什么事儿！”
“江波这孩子，是条汉子！可惜了……”
“唉，他要是不杀人，该多好……可要是不杀人，这口恶气谁来出？”
“法律？法律能让玲儿活过来吗？能让那几个畜生偿命吗？”
人群中，议论纷纷。
他们同情江波的遭遇，赞赏他的血性，却也明白，杀人偿命，是国法天理。
这种法理与人情的剧烈冲突，让这些村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下午，一辆大巴车缓缓驶入。
陈枫、林威、陈晴和鞠沐晴四人，在江家小院门口，向江安夫妇告别。
江安的老伴拉着鞠沐晴和陈晴的手：“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江安则走到陈枫面前，对着陈枫，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警官，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儿子，还能活下去。”
陈枫连忙扶住他：“江大叔，您放心，我会跟进这个案子，一定为江波争取一个最公正的判决。”
大巴车启动，驶离了这个村庄。
“我……我以前总觉得，法律是万能的，正义是必然的。”林威开口，“可这次……我有点动摇了。”
“是啊。”陈晴也叹了口气。
“我记得往届有个学长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
“一个少年，他姐姐被几个混混欺负了，报了警，但因为证据不足，加上对方有背景，最后不了了之。他姐姐想不开，跳楼了。”
“那个少年什么都没说，每天正常上学，放学。三年后，在他即将满十八岁的前一个月，他用一把刀，把那几个混混，一个个地，全都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