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桃村回来,再到市局汇报完开棺验尸的决定,已经是深夜。与其来回奔波,不如就近住下,方便第二天继续在华科大排查。
陈晴打了个哈欠,一整天的高度紧张让她疲惫不堪。
“行,关叔,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关成笑了笑。
空置的教职工宿舍不大,两室一厅,但打扫得很干净。
陈晴累得几乎沾床就想睡,但还是将今天梳理的线索在笔记本上重新整理。
“卢青……她回村前,在信用社取了三千块钱,全部给了她母亲。”陈晴念着记录,“九十年代末的三千块,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一个在校大学生,这笔钱是哪来的?”
“不像是奖学金或者兼职所得。”
“如果是正当收入,她不会在死前,用一种近乎托付后事的方式交给家人。”
“这更像是一笔封口费,或者……分手费。”
“一个贫困的女大学生,突然有了一笔巨款,然后离奇死亡。你不觉得,这中间缺了一环吗?”
“缺了一个给她钱,并且与她的死有直接关系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张兴来?不像。他只是个肇事司机,没理由给卢青这么多钱。”
第二天清晨,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陈晴顶着黑眼圈去开门,发现是华科大的教研组长楚奇,手里还提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包子。
“陈警官,陈顾问,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想着你们肯定没时间吃早饭,我顺路带了点过来。”
“太谢谢你了,楚老师,快请进。”陈晴连忙把他让进来。
“别客气,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嘛!”楚奇将早餐放在桌上,“我已经跟几位退休的老教授约好了,九点钟在校史馆的会客室,他们会准时到。”
“麻烦你了。”陈枫点了点头,拿起一个包子。
简单的寒暄后,楚奇便告辞离开。
陈晴刚咬了一口包子,陈枫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市局局长,马亮。
“陈枫!”
“出大事了!大桃村,又出命案了!”
陈晴手里的包子掉回了袋子里。
“死者是谁?”
“昨天你们刚审过的那个张兴来!”
张兴来……死了?
昨天下午才见过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现场情况?死亡方式?”
“……和二十一年前的卢青案,一模一样。”马
“分尸,烹煮。”
“什么?!”
烹尸!
陈晴看着陈枫,从他那张脸上,读出了两个字——灭口!
凶手在杀人灭口!
他们昨天刚刚撬开张兴来的嘴,今天凌晨,张兴来就以同样惨烈的方式死了!
“好快的速度……”
“我们惊动他了。这条潜伏了二十一年的毒蛇,被我们惊醒了!”
他立刻对着电话下达指令:“马局,立刻封锁大桃村所有出入口,对村里所有人员进行排查!特别是昨晚到今天凌晨有异常活动的人!”
“已经部署了!”
“我现在立刻赶过去!”
挂断电话,陈枫抓起外套,看了一眼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陈晴。
“走!”
两人冲出宿舍坐上车,陈枫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关成的。
电话很快接通:“喂,小枫,这么早?”
“关叔,听我说。”
“张兴来死了。”
“你说什么?!”
“他被人杀了,手法和卢青案一样。我现在和陈晴正赶去现场。”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不要接触任何人,更不要参与后续的任何勘查工作!”
“小枫!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警察!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我怎么能待在家里?”
“因为你昨天和我们一起接触过张兴来!”
“从程序上讲,你是接触过死者的相关人员,必须回避!从安全上讲,凶手连张兴来都敢灭口,你同样有危险!”
这番话,一半是程序,一半是警告。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陈枫又拨通了法医舒蕾的电话。
“活儿来了。”
“大桃村,烹尸案,现场需要你。”
“地址!我马上到!”
大桃村,张兴来的家门口,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陈顾问!”马
陈枫和陈晴下车,一股肉香和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情况怎么样?”
“和……和卢青案一样。”
“厨房里,一口大锅……里面……”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枫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直接走向院门。
“陈顾问!”
“里面……味太冲了,您……”
陈枫径直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客厅和卧室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越是正常,就越是反常。
两人对视一眼,走向了气味的源头——厨房。
厨房里,那口农村常见的大铁锅就放在灶台上,下面甚至还有未燃尽的柴火灰烬。
锅盖被掀开放在一旁。
锅里,是满满一锅已经被煮得发白脱骨的人体碎块,和一些分辨不清的内脏组织混杂在一起,在汤水里上下浮沉。
那股肉腥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呕……”
陈晴猛地转身冲到院子里,扶着墙干呕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尸体,也不是没见过碎尸案,但这种将人分尸后烹煮的场面,其视觉和嗅觉冲击力,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陈枫站在锅边,他仔细观察着锅里的碎块,切割的痕迹、骨骼的断口……所有特征,都与卢青案的卷宗记录高度重合。
凶手,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伙人。
“陈顾问!”
舒蕾到了。
她穿着一身专业的勘查服,提着两个硕大的勘查箱,身后还跟着两名助手。
“现场交给我。”舒蕾看了一眼锅里的惨状,立刻开始下达指令,“小李,小王,全面勘查地面、门窗、墙壁,注意提取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证!”
“是,舒姐!”
舒蕾指了指地面,“你看,从客厅到厨房,没有任何拖拽痕迹,也没有滴落状的血迹。如果死者是在别处被杀再搬运到这里分尸,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