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王進嘆了口氣,“留校名額公布後,他們倆沒選上,很快就被外省的兩所高校給挖走了,現在應該也都是教授博導級別了。”
“各位老師,接下來,可能要辛苦大家一下了。”
“我需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九十年代,所有申請過留校任教學生的完整檔案!”
“不僅僅是成績和履歷!”
“我需要更詳細的東西!包括但不限于,他們在校期間的性格、日常表現、人際關系、甚至是……有沒有跟誰結過仇,有過節!”
“我要一份,能活生生展現在我面前的,每一個人的完整畫像!”
整理一個人的檔案不難,但要整理出整個九十年代,所有候選人的檔案,還要附上如此詳盡的“人物畫像”,這工作量,堪稱浩瀚!
他們知道,這個年輕人,是要動真格的了。
很快,龐大的會議室里,上百位老人被分成了十幾個小組,由當年的檔案員和教務處老師牽頭,開始了一場“記憶追溯”工程。
陳楓和陳晴則暫時退到了一旁,給他們留出空間。
“楓哥,這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啊。”
“兩個最關鍵的決策者,竟然都死了,而且死得這麼‘正常’,一個癌癥,一個心髒病,天衣無縫。”
“越是天衣無縫,就越代表著背後有鬼。”
“那個曹翰,主管人事,權力最大。你讓葉局那邊,立刻查一查這個曹翰的背景,特別是他的家人,在他死後,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財富增長。”
陳晴立刻會意︰“你是懷疑……他利用留校名額,進行權錢交易?”
“一個以排場和享受著稱的副校長,手里握著能決定一個年輕人一生命運的權力,很難讓人不往這方面想。”
如果真是這樣,那當年的留校名額之爭,就不僅僅是學術和能力的競爭,更是一場地下交易!
盧青的死,會不會就和這場交易有關?
就在兩人飛速進行案情推演的時候,之前那位負責整理檔案的女老師傅,拿著幾張剛剛整理出來的表格,快步走了過來。
“陳警官,你們來看一下這個。”
“我們在整理當年的候選人總表時,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情況。”
陳楓接過檔案卡,目光落在上面。
那是一份候選人資格的匯總名單。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楚奇、盧青、張芸、劉勇……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陌生的名字上。
張霞。
這個名字,在王進教授之前的講述中,並未被提及。
在這個名字後面,備注欄里的標注。
第一行,用鋼筆清晰地寫著︰首批入選。
而就在這行字的下面,印章上的四個大字。
“取消資格”。
“張霞?”
“這位老師,您對她有印象嗎?”
被問到的女老師扶了扶老花鏡,努力在記憶里搜尋著。
“張霞……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好像……好像是文學院的一個女孩子,長得挺文靜的。”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旁邊一位老教授也湊了過來,“是文學院的,跟那個……跟那個盧青,關系特別好!兩個人幾乎是形影不離!”
“那她為什麼會被取消資格?”陳楓追問道,“檔案上寫著‘首批入選’,這說明她最初的表現是得到認可的,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麼大的反轉?”
這個問題,讓剛剛還熱烈討論的眾人,時隔二十多年,很多細節早已模糊不清。
“好像是……她後來的表現,不太好了。”一位當年在教務處工作的老人開口,“具體什麼事,記不清了,就記得風評慢慢變差了,學習成績好像也下滑了。”
“對,是有這麼回事。”另一人補充道,“感覺這孩子到了大四下半學期,整個人都變了,有點……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
又是這種模稜兩可,含糊不清的說法。
一個原本優秀到可以“首批入選”留校的學生,在短短幾個月內,性情大變,自暴自棄,最終被粗暴地“取消資格”。
這其中,要是沒有故事,鬼都不信!
“把盧青的檔案也拿過來。”陳楓對陳晴吩咐道。
很快,兩份同樣泛黃,同樣承載著一個年輕人命運的檔案,被並排放在了一起。
陳楓和陳晴的目光,在兩份檔案上來回比對。
成績——不相上下。
兩人都不是那種頂尖的學霸,成績都處于中等偏上的水平,在西江大學里,並不算特別突出。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王進教授的說法,當年的留校名額,成績並非唯一標準。
接著,是品行鑒定和在校表現。
這一下,差距就顯現出來了。
盧青的檔案里,輔導員和任課老師的評語,幾乎全是褒獎之詞︰“性格開朗,團結同學,積極參與集體活動,有奉獻精神……”
而張霞的檔案,評語則顯得有些矛盾。
大一到大三,評語還算正常,多是“文靜內向,學習認真”之類的。
但到了大四!
“與同學發生口角,不服從管理。”
“無故缺席重要集體活動。”
“畢業論文態度消極,經多次催促才勉強完成。”
一條條負面評價。
“不對勁,楓哥,這太不對勁了。”
“你看,盧青的條件,明顯比後期的張霞要好得多。如果曹翰真的在搞權錢交易,他應該拉攏盧青這樣的‘優質股’,而不是一個風評變差的張霞。”
“可偏偏,是張霞‘首批入選’,然後又被刷掉。而原本條件更好的盧青,卻是在後面補位進的候選名單。”
“這整個邏輯都是反的!”
“除非……”
“除非,從一開始,某些人想要交易的對象,就是張霞!那個‘首批入選’,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而盧青……只是一個意外的闖入者,甚至……是一個替代品。”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麼整個案件的根基,都將被動搖!
“楓哥……”
“你說,會不會……我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二十多年前,死在宿舍樓下的那個人……真的……是盧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