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市公安局，审讯室。
李丽坐在审讯椅上，她已经从最初的癫狂和慌乱中冷静了下来，转而用沉默来对抗。
陈枫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也不说话。
审讯室里，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终于，李丽忍不住了，她抬起头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枫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打火机上，缓缓开口。
“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主动坦白你的全部罪行。包括你如何毒杀徐长清，又如何杀害那五名医学生。动机，手法，过程，全部说清楚。”
“你的罪行，枪毙十次都够了。但念在你主动交代，有悔罪表现，我会向检察院和法院提请，为你争取一个从轻处罚的机会。”
“或许，能判个无期。你虽然会在牢里度过余生，但至少……还活着。”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你继续嘴硬，拒不认罪。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现场的物证，你身上的抓痕，那五个学生的失踪案，所有的证据链都会被我们一一找到。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
“到了法庭上，你连为自己辩解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等待你的，只会有两个字。”
“死。刑。”
“立即执行，绝无转圜的余地。”
“我说……”
“我全都说……”
“一切……都是从那场车祸开始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半年前，她骑着电动车被徐长清的车撞倒，受了点轻伤。
徐长清为人不错，不仅赔偿了她一大笔钱，看她生活困苦，又恰逢家里的保姆辞职，便干脆聘用了她。
李丽很珍惜这份工作，尽心尽力。
但渐渐的，她的心变了。
她每天看着徐长清和妻子陈菲过着上流社会的生活，看着他们挥金如土，她的内心开始失衡。
尤其是，她发现徐长清和陈菲的感情并不好，两人经常分房睡。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
她想成为这座别墅的女主人。
她开始在徐长清面前表现自己，穿着暴露，言语挑逗。
但徐长清对她，始终保持着雇主和雇员的距离，从未逾越。
直到有一次，她趁着陈菲回娘家，深夜穿着性感的睡衣去敲徐长清的房门，却被徐长清毫不留情地拒绝，并警告她：“你只是个保姆，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得不到，就毁掉！
“他凭什么看不起我？他以为他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我恨他，我恨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要报复他，我要让他死！而且是慢慢地，痛苦地死在我面前！”
她想起了自己读过的医学中专。
虽然没毕业，但那些基础的药理知识，她还记得。
她知道有些化学物质，少量长期服用，不会立刻致死，但会慢慢摧毁人体的器官。
于是，一个恶毒的计划成型了。
“他有洁癖，吃饭有自己专属的一套餐具，从不让别人碰。”
“这给了我最好的机会。”
“我每天都亲自为他准备餐食，然后，在他的碗里，他的盘子里，他的水杯里，涂上我准备好的‘调料’。”
“就那么一点点，谁也发现不了。”
“半年来，我每天都看着他吃下我亲手准备的毒药，看着他一天天变得虚弱，看着他咳嗽，看着他呼吸困难……”
“那种感觉……那种将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慢慢折磨至死的感觉……”
“你知道吗？那真是……太美妙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陈枫走了出来，顺手关上了门，
“陈枫，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枫身上。
“她没说谎。”陈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无论是投毒的动机，还是她享受过程的变态心理，都符合逻辑。”
“对她而言，这就是逻辑。”
“一个长期处于社会底层，自尊心被反复践踏，又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上的人，当幻想破灭时，她的世界就崩塌了。仇恨，成了她重塑自我的唯一支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把徐长清定义为高高在上的压迫者，把投毒杀人定义为一场以下克上的复仇。在这个她自己构建的剧本里，她是主角，是掌控一切的导演。而徐长清的死亡，就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所以……”岳宽的眉头紧锁，“那五个学生，是因为破坏了她的‘作品’，才被她杀害的？”
“亵渎。”陈枫纠正道，“她说的是亵渎。这个词，比‘破坏’要严重得多，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恐怕在李丽看来，法医对徐长清的尸体进行解剖，是对她神圣‘作品’的玷污。”
“行了，李丽这边先晾一晾，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岳宽当机立断，“陈枫，你去和徐长清的家属谈谈。成浩，你配合他。”
“是！”
市局临时安排的接待室里。
徐长清的妻子陈菲，正坐在沙发上。
“陈女士，节哀。”陈枫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和。
“谢谢。”
“有些问题，我需要再跟您确认一下。”陈枫开门见山，“关于您和徐长清先生最近半年的夫妻关系。”
“我们……关系不好。”
“能具体说说吗？”陈枫追问，“比如，他是否经常晚归？”
陈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大半年前吧。”
“他晚归的频率高吗？”
“高。”
“一开始是一周两三次，后来……几乎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天都快亮了。”
“你们为此吵过架吗？”
“吵过。但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是公司应酬。”
“您相信吗？”
“男人半夜不回家，说辞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信不信，又有什么区别？”
她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所以，您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陈枫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我……我没有证据。”
“但您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