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陈菲才点了点头。
“我性格比较软弱，也想着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只要他心里还有这个家，我就……可以当不知道。”
隐忍，退让，自我欺骗。
这是陈枫从她身上看到的全部。
一个典型的精神空虚的家庭主妇，面对丈夫的背叛，她选择了鸵鸟式的逃避。
陈枫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逼问下去，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谢谢您的配合，您先休息一下。我们想和您的儿子，徐乐，单独聊聊。”
陈菲接过纸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另一间接待室。
“你们又想问什么？”他的语气很冲，“我爸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成浩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陈枫抬手拦住了。
陈枫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只是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抽吗？”
徐乐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脸严肃的警察，会给他递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未成年人禁止吸烟，警察叔叔。”
陈枫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在这里，我不是警察，你也不是未成年。”
“我只是个想听你聊聊的人。”
或许是这根烟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陈枫那种不把他当孩子的平等态度，徐乐眼中的戒备和敌意，消减了几分。
他学着陈枫的样子，笨拙地点上烟，猛吸了一口，结果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操！”
陈枫没笑，只是看着他，直到他缓过劲来。
“听说，你想杀了那五个解剖你父亲遗体的学生？”陈枫突然开口。
“对！我要杀了他们！一群没人性的畜生！他们凭什么动我爸的尸体？凭什么把他切得乱七八糟！我要让他们也尝尝那种滋味！”
成浩在一旁听得，这小子，看着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你的人生就毁了。”
“我不在乎！”徐乐嘶吼道，“我爸都没了，我还在乎什么！”
“你爸没了，你妈还在。”陈枫弹了弹烟灰。
徐乐愣在原地。
“我……”
“坐下聊聊吧。”
“聊聊你爸，聊聊你家这半年的事。”
“我爸……他就是个混蛋。”沉默了许久，徐乐开口了。
“这半年来，他几乎不怎么回家。每次回来，就跟我妈吵架。吵来吵去，就是那些破事。”
“我妈哭，他就在旁边不耐烦地抽烟，或者干脆摔门就走。”
“这个家，早就跟冰窖一样了。”
“所以你恨他？”
“我恨他！”徐乐抬起头，咬牙切齿，“我恨他不管我，不管我妈！我甚至想过，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他说完，又立刻泄了气，抱住了头。
“可……可他真的死了……我……”
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陈枫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可以确定，徐乐的威胁，只是少年人一时冲动的口嗨。他有怨恨，有痛苦，却没有杀人的动机和胆量。
他和他的母亲一样，都被排除在了嫌疑人之外。
陈枫站起身，对还在安抚徐乐的成浩说道：“这里交给你，我去安排下一步调查。”
“好。”
走出接待室，陈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
李丽说，学生们“亵渎”了她的作品。
这意味着，李丽的杀人动机，与学生们对徐长清的尸检行为直接相关。
她是怎么知道尸检这件事的？她又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找到并杀害了五个互不相识的医学生的？
这背后，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环节。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枫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岳宽。
他没有打扰，而是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将“李丽”这个名字，用红笔圈了起来。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五个圈，代表那五个学生，最后用一条线，将李丽和这五个圈，连接在了一起。
李丽的案子，结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陈队……”
“那……另外那五名硕士生的案子……”
“那是另一个案子。”
“李丽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徐长清。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动机去杀害另外五个人。”
“一个，是手术刀式的精准谋杀。另一个，是重锤式的疯狂泄愤。犯罪风格完全不同，凶手，是两个人。”
“把人带回去，直接送进预审室，等我回来。”
就在他下楼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封邮件，来自成浩。
附件里，是一个被命名为“伍俊”的加密文件包。
陈枫立刻点开。
随着文件解压，一份个人履历，展现在他眼前。
伍俊，男，二十九岁，江城医学院内科专业硕士。
曾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最有前途的青年医生之一。
然而，在三年前，他的人生轨迹，戛然而止。
资料显示，三年前，伍俊因为“意外”撞破了医院某位高层领导的私情，被人联手设计陷害。
而联手设计他的人，正是五名同在研究室的同事。
他们制造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医疗事故，将所有责任，完美地推到了伍俊身上。
最终，伍俊被医院辞退，医师执照被吊销，前途尽毁。
陈枫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又是复仇。
这个案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仇恨？
他继续往下看。
履历的最后，有一条被网监部门用红色字体特别标注出来的信息。
“目标人物伍俊，在校期间曾多次获得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一等奖，精通计算机技术，具备高级黑客水平。”
黑客！
所有的证据链，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人！
因被联手陷害而毁掉前程的医学天才。
陈枫立刻拨通了成浩的电话。
“立刻定位伍俊的实时位置！通知特警队，一组负责封锁目标建筑所有出口，二组跟我进去抓人！记住，目标极度危险，很可能有反抗行为！”
半小时后。
江城市郊，十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完成了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