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他理解“带领”、“进入”、“寻找”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和目的。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只能执行最简单指令的终端。
想通了这一点，陈枫走到李丛聪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丛聪，”
“不走了，我们不走了。”
李丛聪看着他。
陈枫没有再提“带路”两个字，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吴晓霞的照片，递到李丛聪眼前。
“老婆，谁给你的？”
这个问题，足够简单直接。
旁边的李合、石昊、余成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他。
“猴……猴子……”
石昊一愣，什么猴子？这里哪来的猴子？
这不是一个动物，这是一个代号！一个绰号！
他的智力，记不住复杂的人名，但一个形象化的、简单的绰号，他绝对能记住！
“谁是猴子？”陈枫立刻追问，“猴子，把‘老婆’给你的？”
“嗯……猴子……”李丛聪点头。
“余成，立刻联系西郊村的村干部，让他们用村里的大喇叭广播，通知全村所有村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到村委会门口集合！”
余成愣住了：“枫哥，这……大半夜的，把全村人都叫起来？”
“对！就是一个都不能少！”
“石昊，你跟我一起，把李丛聪带到村委会，让他挨个认人！”
既然不知道“猴子”是谁，那就让李丛聪自己，把那个“猴子”从人群里指出来！
石昊明白了陈枫的意图：“是！枫哥！这招绝了！”
夜半时分。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请立刻到村委会门口集合！重复一遍，所有村民，请立刻到村委会门口集合！有重要情况！公安同志在此等候！”
“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公安都来了，肯定不是小事……”
村民们走出了家门，朝着村委会的方向汇集。
整个西郊村的村民，除了实在行动不便的，几乎都到齐了。
村干部正拿着个铁皮喇叭维持着秩序。
陈枫让石昊和两名协警将李丛聪带到村委会办公室的窗户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刚好能让他看到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
“余成，让村民们排好队，五个五个地走过去。”陈枫下达指令，“让每个人都在灯下站一会儿，看清楚脸。”
一场规模浩大的深夜辨认，就此展开。
村民们怨声载道，但看到警察严肃的表情，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不情愿地排着队，挨个从指定的路线上走过。
陈枫的目光，则在人群中飞速地扫视着。
他让余成调来了村里的户籍资料，重点关注的是那些独居的、没有家室牵绊的，并且有夜间外出习惯的男性。
这样的人，作案时间更自由，也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一个个名字和一张张脸在陈枫的脑海中进行着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丛聪在屋里显得有些不耐烦，开始坐立不安。
外面走过的人，已经超过了一半，但他没有丝毫反应。
“枫哥，这家伙……该不会是把‘猴子’长什么样也忘了吧？”
“不会。”
“绰号是基于外貌特征的，他只要看到那张脸，就一定能想起来。”
他的手指在登记着独居男性的名单上缓缓划过。
第一次来西郊村排查时，他见过这个黄老伯。
“余成！”
“在，枫哥！”
“把那个穿着深蓝色旧外套，背着个破麻袋的拾荒老头，给我叫到最前面来！”
余成立刻转身拨开人群，朝着队伍末尾那个不起眼的身影大步走去。
“怎么回事？怎么把黄老伯叫到前面去了？”
“不知道啊，这老头平时就捡点破烂，话都说不利索，能是他？”
“谁知道呢，警察办案，我们看着就行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余成拉着黄伯，快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警察同志，这……这是干啥呀？”
“进去。”
当他看清坐在角落里，正盯着他的李丛聪时，身体猛地一僵。
李丛聪也在看着他。
“看着他，”陈枫指了指李丛聪，“对他说一句话。”
“说……说什么？”
“我——带——你——去——找——老——婆。”
黄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咧开嘴，“跟一个傻子费这么大劲干嘛？他老婆跟人跑了，关我一个捡破烂的什么事？”
他刻意回避了那句关键的台词，反而试图将话题引向别处。
石昊和余成都皱起了眉头，看向陈枫。
陈枫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让你说。”
“找老婆？”他忽然笑一声，“就他这个熊样？也配有老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对女性的蔑视：“女人算个什么东西？都是贱骨头！给点好脸色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跑了才好！跑了才干净！”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就在这一刻李丛聪猛地抬起头，他伸出手指指向黄伯！
“猴……猴子！”
“是你！就是你！猴子！”
李丛聪挣扎着就要扑过去，被石昊和两名协警按住。
就是他！
“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凭一个傻子胡说八道吗？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
“黄桂，是吧？”陈枫缓缓开口，“你很懂法，知道要讲证据。”
他没有理会黄桂的叫嚣，转头对石昊说道：“石昊，安排人，采集他的指纹、脚印、毛发，还有他身上所有衣物，尤其是口袋里的东西，全部作为物证封存。”
“是！”石昊立刻行动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警察根本不跟他玩心理战，直接就上最硬核的刑事技术侦查手段。
“余成，”陈枫继续下令，“你和两名同志，把他‘请’到隔壁房间，给我看死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跟他接触，不准他喝水，不准他上厕所！”
“明白！”
黄桂还想挣扎，却被两名高大的协警一左一右架住，他那干瘦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拖进了隔壁的空房间。
陈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疏散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