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我怀疑，他居住的村子附近，或者他的日常活动路线上，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藏尸点，甚至……还有未被发现的受害者。”
“我需要支援。”
“立刻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封锁村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任何车辆，只进不出！我要把这只猴子，彻底困死在他的五指山里！”
“好！”蒋
“我亲自带队过去！你那边，稳住！撬开他的嘴！”
“明白。”
挂断电话，陈枫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审讯。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石昊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枫哥，都安排下去了。技术队的车已经在路上，蒋局也出发了。”
陈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扇门。
他们知道，一场王牌对王牌的终极较量，即将上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守他的两名协警看到陈枫进来，立刻站得笔直。
陈枫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黄桂两个人。
陈枫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就坐在了黄桂的对面，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没有急着打开审讯记录本，也没有打开任何设备。
“黄桂，男，六十八岁。三十年前，你是部队里的优秀侦察兵，拿过三等功。转业后，进入公安系统，在派出所干了五年，年年都是先进个人。”
“村主任说，你记性不好，很多事都忘了。”
“可我猜，你不是忘了，你只是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埋起来了而已。”
“比如，二十五年前，你因为一桩案子被人诬告，锒铛入狱。”
“比如，出狱之后，你发现妻子早已改嫁。”
“再比如，你的儿子，在三年前因为没钱治病，死在了出租屋里。”
“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我怎么过的？”
“我去找当年的办案人员，他们把我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我去找信访办，门口的保安把我当狗一样打出来！”
“我老婆跑了！我儿子死了！我的一切都没了！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还能人模狗样地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好茶！”
“我恨！”
“我恨不得生啖其肉，寝其皮！但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房间内。
陈枫听着黄桂的咆哮。
“所以，你就想到了一个更恶毒的办法。”
“你不想直接报复他们，因为那样无法让你满足。你要制造一场席卷全城的恐慌，你要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你要用无辜者的鲜血，去染红那些仇人的乌纱帽。”
“你要让他们因为辖区内发生如此恶性的连环命案，被问责，被调查，最终身败名裂！”
“我说的，对吗？”
“你曾经是侦察兵，又是警察，精通各种反侦察手段。所以你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身份——一个无家可归、记忆衰退的拾荒老人。”
“这个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没有人会怀疑一个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的老头，会是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你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智障的李丛聪，是你最好的烟雾弹！你故意接近他，教唆他，利用他去抛尸，吸引警方的注意力。一旦我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李丛聪身上，你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躲在幕后，继续你的杀人游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黄桂的反应。
“有一个女孩，我们还没有找到。她叫卢涵，是宁城警官学院的学生。”
“一个……未来的警察。”
“卢涵？！那个臭丫头……！”
黄桂竟然喊出了那个名字！
“想起来了？”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剩下的女孩们……在哪儿了吗？”
“告诉我所有事，包括那些被你藏起来的女孩在哪儿。”
“作为交换，”
“我会帮你，把当年诬告你的人，以及那些对你的申诉置之不理的公职人员，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揪出来？
他上访了那么多年，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驱赶和漠视。
他早就对这个系统绝望了！
“你凭什么？”
“凭我是警察。”
“也凭你，曾经也是警察。”
最后这句话，击溃了黄桂。
“呵呵……呵呵呵……”
“好……好……我说……”
“我说……我全都说……”
审讯室外的石昊立刻对身旁的民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全程录像，一个字都不能漏。
“那一年，我三十五岁，是派出所最有希望竞争副所长的两个人之一。”
“另一个，是当时局长的儿子。”
听到这里，这种事情，在系统内并不少见。
“为了那个位置，他给我设了个套。”
“他找了个女人，在我一次下班的路上，冲过来抱住我，撕扯自己的衣服，大喊强奸。”
“我当时穿着警服！就在派出所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可笑吗？太可笑了！”
“没有审讯，没有调查，甚至不给我辩解的机会。人证，就是那个女人。物证？他们说在她身上找到了我的毛发。”
“我被判了八年。”
“八年……呵呵，我最好的八年，就在牢里过去了。”
“等我出来，天都变了。”
“我儿子得了重病，我求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没人肯借钱给一个强奸犯。”
“我去找我老婆，她已经改嫁了，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最后，我儿子……没了。”
陈枫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必须让黄桂将心中所有的毒，全都吐出来。
“儿子没了，家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去上访，去市里，去省里……一次又一次。”
“换来的是什么？是驱赶，是殴打，是信访办那些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从那天起，我就想明白了。”
“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世界，只听得懂一种语言——”
“那就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