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室内疯狂的陈耀，直到陈耀的嘶吼声渐渐变得沙哑，力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陈枫才对身旁的一名技术警员点了点头。
“开始吧。”
警员立刻在操作台上一按。
审讯室内，原本雪白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女孩的生活照。
她在阳光下大笑，在海边奔跑，在咖啡馆里安静地看书，在生日蛋糕前双手合十许愿……
她正是被害人，秦青。
陈耀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审讯室的音响里，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那声音经过特殊处理，与秦青生前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阿星……”
“你最近还好吗？”
“我好想你啊……”
“吵死了！！”
“闭嘴！给老子闭嘴！”
监控室里的廖天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算什么？用鬼片的方式审犯人？
正在剧烈挣扎的男人，身体突然一僵。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青青……”
“青青……对不起……”
是陈星！主人格回来了！
“还不够。”他低声说。
果然，陈星的悲伤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他的表情再次扭曲！
“吵什么吵！哭丧呢！”陈耀骂道。
“这个贱人，就是不肯给钱！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拼，她倒好，拿着钱自己快活！我问她要点钱怎么了？她居然敢报警！”
“她该死！她就是该死！老子把她切成一块一块的，看她还怎么嚣张！”
“我早就计划好了，把那些肉块分批寄到内地！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又一次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陈星的哭泣声。
“不……不是我！我没有！”
陈星再次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爱她……我那么爱她……我怎么可能杀她！”
“都是他！是陈耀那个魔鬼干的！不是我！”
“但是……但是我……”
“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知道了一切……我好怕……”
“我去医院找江华，我想知道他到底跟陈耀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给陈耀钱……”
“他看见我，就像见了鬼一样！他想跑！他什么都不肯说！”
“我不能让他跑掉……不能让他把事情说出去……所以……我杀了他。”
一个身体。
两重人格。
两个凶手。
两条人命。
陈耀因为金钱纠纷，杀害并肢解了秦青。
陈星在主人格苏醒后，为了掩盖真相，又去医院杀害了江华。
整个案件最扑朔迷离的两个环节，就这样在两个人格的交替自白中，被串联了起来！
审讯室内，屏幕已经暗下，声音也已停止。
廖天明揉着太阳穴，“陈sir，这口供……怎么用？”
“一个身体，两个人格，两个凶手。我们起诉谁？起诉陈星？还是起诉陈耀？”
“法官会相信这种鬼话吗？精神鉴定要怎么做？辩方律师随便打一打，这案子就得拖个没完没了！”
廖天明的问题，是每个在场警员心中共同的疑问。
这已经超出了传统刑侦和司法程序的范畴。
他们抓到了凶手，甚至凶手自己也认了罪，但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将他送上审判席。
“大部分细节，只能依靠旁证了。”
“我们找了他的妻子。她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根据他妻子的口供，还有我们核实到的一些情况……故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秦青和陈星，是老乡，也是彼此的初恋。”
“那时候陈星家境很普通，但秦青很喜欢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分开了。”
“再之后，秦青认识了家境优渥的江华，两人很快走到一起，并且一起到香港发展。”
廖天明插话：“典型的嫌贫爱富，见异思迁嘛。”
霍佳欣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秦青和江华结婚多年，感情很好，但一直没有孩子。”
“后来去医院检查，发现是江华的问题。他早年在国外受过伤，身体有永久性的损伤，无法生育。”
“一个不能生育的丈夫，一个渴望成为母亲的妻子……这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心结。”
“就在这个时候，秦青偶然间，又和陈星重逢了。”
“当时的陈星，生活潦倒，婚姻也不幸福。两个失意的人，旧情复燃，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所以……”廖天明瞪大了眼睛。
霍佳欣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想法。
“是的。秦青很快就怀孕了，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江洋洋。”
“她骗江华，说这是医学奇迹，是两人爱情的结晶。江华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更是视若珍宝，百般疼爱。”
“如果不是那场病，这个秘密，或许永远都不会被揭开。”霍佳欣叹了口气。
“江洋洋被确诊为尿毒症，急需换肾。作为父亲，江华第一时间就去做了配型……”
“结果，可想而知。”
“江华知道真相后，几乎崩溃。但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婚，而是和秦青一起，去看了心理医生，试图挽救这段关系，也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他……竟然还能原谅她？”
“或许是因为爱得太深，或许是为了孩子。”霍佳欣说，“但压垮骆驼的，是最后一根稻草。”
“那就是陈星。”
“自从有了江洋洋这个‘筹码’，陈星的精神状态就越来越不稳定。他觉得自己才是孩子的父亲，他觉得秦青和江华亏欠了他。”
“他开始不断地向秦青索要钱财，数额越来越大。秦青为了保住家庭，只能一次次满足他。”
“直到陈星的脑子里，分裂出了那个贪婪、暴戾的第二人格——陈耀。”
“陈耀的胃口，比陈星大得多。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要的是一大笔钱，让他可以彻底翻身的钱。”
“秦青终于被逼到了绝境，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无底洞。她决定彻底斩断和陈星的一切联系，带着江华和孩子离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
“这个决定，招来了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