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意外吧？”陈枫试探着问。
“谁说不是呢！派出所的人来看了，也说是意外。”蓝布褂老头摇了摇头，“不过啊，村里人都说，是老冯头自己喝糊涂了，活该！就是可惜了，他死得不清净，他那婆娘吴翠莲一分钱没拿到，还哭天抢地的，不知道是哭人还是哭钱。”
“是啊，老冯头死后没几天，吴翠莲就说出去打工，带着两个闺女连夜就走了，家里的东西都没要，跟逃难似的。”
意外死亡，妻子带着女儿连夜搬离，从此再无音讯。
“几位大爷，知道老冯头的坟在哪儿吗？”陈枫问道。
“就在村西头，你自己过去就能看到，最高的那个土堆就是。”
告别了几个老人，陈枫驱车来到村西。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歪斜的木牌，坟头上杂草丛生，足有一人多高，完全看不出有家人祭扫过的痕迹。
这家人，走得还真是干脆。
陈枫站在坟前，沉默了许久。
一个嗜酒的继父，一个被村民认为不正经的母亲，还有两个女儿。
蒋青青的童年，恐怕远比周雄笔记本上记录的“缺爱”要复杂得多。
离开坟地，陈枫没有在村里多做停留，直接开车前往当地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所长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陈警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尽管开口。”李所长亲自给陈枫倒了杯茶。
“李所，我想调取一下风崖村几个人的户籍资料。”陈枫开门见山，“吴翠莲，还有她的两个女儿。”
“吴翠莲？”李所长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哦，是老冯头那个老婆吧？我想想，那案子得有五年了吧，当时是我出的警。”
“哦？你也觉得那案子有疑点？”
李所长摇了摇头：“谈不上疑点，就是觉得有点邪乎。一个老酒鬼，能把农药当酒喝，也算是奇闻了。现场我们都勘查过，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吴翠莲和两个孩子也有不在场证明，最后只能定性为意外死亡。”
他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找到了，吴翠莲，48岁……嗯？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叫蒋青青，一个叫蒋红红。”
李所长把屏幕转向陈枫。
户籍资料上，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照片并列在一起，蒋青青。
蒋红红。
她们竟然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周雄的笔记本里，只记录了蒋青青一个人。
他知道蒋青青有个双胞胎妹妹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没有记录？
如果不知道，那死在出租屋里的，究竟是蒋青青，还是蒋红红？
“李所，麻烦你再帮我查一下，这母女三人的出行记录，特别是老冯头死后那段时间的。”
“好，我马上查。”
李所长立刻在公安内部系统里查询起来。
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条信息。
“查到了！”李所长指着屏幕，“老冯头死亡后的第三天，吴翠莲用自己的身份证购买了三张从南市前往江省西川市的火车票。”
“能查到她们具体的落脚点吗？”
“我看看……有了！”李所长放大了一条信息，“她们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登记的记录，是在西川市龙河镇的一家旅馆，地址是……龙河镇街道468号。”
陈枫立刻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索这个地址。
西川市距离这里，还有四百多公里。
“陈警官，这……”
“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问题很大。”
陈枫收起手机，站起身，对李所长伸出手。
“李所，多谢你的帮助，我现在必须立刻赶过去。”
经过四个多小时陈枫驶入了西川市龙河镇。
陈枫放慢车速，按照手机导航的指示，在七拐八绕的街道中穿行。
最终，他的车停在了“龙河镇街道468号”的门前。
这里是一家临街的皮鞋加工铺。
店铺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吴记手工皮鞋”，门口堆着一些皮革边角料和几个半成品的鞋楦。
旅馆的登记信息是最后的落脚点，但她们并没有一直住在那。她们在这里，开了一家店，扎下了根。
他推开车门透过敞开的店门，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操作台后，低着头，专注地用锥子给一块牛皮打孔。
陈枫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和户籍资料里蒋青青、蒋红红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他装作一个普通的顾客，缓步走了进去。
“老板，看看鞋。”
“想看什么样的？我们这里都是手工做的，结实耐穿。”
“随便看看。”陈枫的视线在货架上那些款式简单的皮鞋上扫过，最终又落回她身上，“你这手艺不错啊，看着很熟练。”
“干了好几年了，熟能生巧嘛。”
周雄的调查笔记里，蒋青青和蒋红红都只是普通的学生，毕业后也没听说从事过这种手艺活。一个刚从外地逃难过来的年轻女孩，怎么会有如此娴熟的制鞋手艺？
“老板娘贵姓啊？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我姓蒋，叫蒋红红。”
“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
蒋红红。
她自称是蒋红红。
那个在官方记录里，五年前就已经被烧死在出租屋里的蒋红红。
“蒋老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有我妈帮忙。”她指了指店铺里间，一道布帘将后面隔开。
这和李所长查到的信息完全对得上。吴翠莲和她的一个女儿。
陈枫点了点头，拿起一双男士皮鞋，故作端详：“这鞋做得真好，这线走得，比机器做的都匀。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如果她是蒋红-红，一个本该在五年前就死去的人，她这几年的经历就是一片空白。
如果她是蒋青青，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她又从哪里学的这门手艺？
“我……我爸以前就是做这个的，从小耳濡目染，自己瞎琢磨的。”
她们的继父，老冯头，是个酒鬼，靠打零工为生，根本不是什么皮鞋匠。
陈枫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女人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