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家传手艺,怪不得。”
“我从南市过来,到这边出差,手机快没电了,导航都看不了,能不能借你手机查个地址?”
女子明显犹豫了一下,握着锥子的手紧了紧。
一个陌生男人,开口就要借手机,这在任何地方都会让人心生警惕。
“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她小声拒绝。
“就查一下,很快的。”
“或者,我用你的充电器充一下也行,我是警察,来这边办案的,遇上点麻烦。”
“警察同志……那,那你用吧。”她迟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半旧的智能手机,递了过来。
陈枫接过手机,他没有立刻去查地图,而是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点开了主屏幕上的微博App。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人的社交媒体,往往隐藏着比他自己说的更多的秘密。
微博的界面很干净,看起来不怎么常用。
陈枫直接点进了“关注”列表。
列表里只有寥寥十几个账号,大多是些新闻媒体和搞笑博主。
一个熟悉的头像和Id映入眼帘。
——“警探陈枫侧写实录”。
“蒋红红死在了五年前那场大火里。”
“一个死去的人,是不会用微博的。”
“更不会,关注一个正在调查自己家人的警察。”
“你不是蒋红红。”
“你是蒋青青!”
一个中年女人冲了出来,正是吴翠莲。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全部对话。
“不是她!不是她!”吴翠莲一把冲到陈枫面前,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将“蒋青青”挡在身后。
“警察同志,人是我杀的!跟她没关系!老冯头那个畜生,是我用农药毒死的!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她语无伦次,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让她冒用她妹妹的身份活下去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她吧!我给您跪下了!”
说着,吴翠莲双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陈枫一把扶住了她。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包庇罪犯,同样是犯罪。你以为你这样能保护她吗?”
死在出租屋里的,是妹妹蒋红红。
而活下来的,是姐姐蒋青青。
“回屋里去。”陈枫扶着吴翠莲,“我需要单独和她谈。”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最终还是被陈枫半推半扶着,送回了里屋。
布帘再次落下,隔绝了两个空间。
陈枫没有急着开口。
他拉过一张板凳,在蒋青青的对面坐下,将那部手机轻轻放在操作台上。
他看着这个本该在五年前就“死去”的女孩。
“蒋青青。”
“周雄的敲诈勒索,老冯头的死,蒋红红的身份……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需要你,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警察同志……”
“你说的对,我不是蒋红红。”
“我是蒋青青。”
“那个畜生……老冯头,他不是我亲生父亲,是我妈改嫁带我们姐妹过去时,才认识的。”
“他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喝了酒就不是人。”
“我十二岁那年……”
“那天晚上,我妈回外婆家了,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他喝了很多酒,满身酒气地闯进我和妹妹的房间。”
“红红睡得沉,他……他把我拖到了外面的杂物间……”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但陈枫已经明白了。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一个醉酒的继父,一个黑暗的杂物间。
能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从那以后,就像是噩梦的开始。”
“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打死我妈,再把妹妹卖掉。”
“我不敢说,我谁也不敢告诉。”
“我只能忍着,每天都活在地狱里。我最怕的,就是天黑,最怕的,就是听到他喝酒回来的脚步声。”
“我那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好红红。”
“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可她的性格比我开朗、活泼。我不能让她也掉进这个地狱。”
“我每天都找各种借口,让她去同学家住,或者让她晚上锁好门,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每次那个畜生想对我们动手动脚,我都拼命把红红护在身后。他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只要他不动红红。”
“我以为……我以为我保护得很好。”
“我以为,只要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红红就能像个正常女孩一样长大,干干净净,快快乐乐。”
“我真是……太天真了。”
陈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能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是如何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背负着这样的秘密和屈辱,拼尽全力去守护自己唯一的亲人。
“直到五年前。”
“那天我提前从学校回来,想给红红一个惊喜。我走到家门口,听到里屋有动静。”
“我以为是进贼了,就悄悄从窗户往里看。”
“然后……我看到了……”
“我看到那个畜生……他抱着红红,嘴里说着那些哄骗我的话,说什么‘叔叔最疼你了’‘给你买糖吃’……”
“而我的妹妹,我的红红,她没有反抗,脸上甚至……甚至还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我要让这个畜生不得好死!”
“可我不能就这么杀了他。杀了他,我也完了,我妈怎么办?”
“我开始想办法,我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让他死,又能让我自己脱身的方法。”
“我想到了红红。”
“她已经被那个畜生毁了。她的人生,从根上就已经烂掉了。活着,对她来说,也只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我是在帮她解脱。”
“那天晚上,我跟红红说,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那个畜生的地方。”
“她很高兴,她完全相信我。”
“我给她倒了一杯加了很多安眠药的牛奶,骗她说是喝了能睡个好觉,明天才有力气赶路。”
“她一点都没有怀疑,笑着喝了下去。”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我心里其实……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