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掀开布帘，走出了店铺。
门外，警灯依旧在闪烁，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半小时后，龙河镇派出所。
西川市公安局局长钟鸣。
“陈警官，久仰大名！”钟鸣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陈枫和他握了握手问道：“钟局长，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钟鸣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叹了口气。
“陈警官，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来向你求援的。”
“求援？”陈枫挑了挑眉。
“对。”
他顿了顿，从旁边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到了陈枫面前的茶几上。
“陈警官，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们龙河镇，连同整个西川市，这几年，不太平啊。”
“这些，全都是我们西川市近几年积压的重案、悬案。”
“每一桩，都线索中断，查不下去。”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们西川市，把这些案子……清一清。”
清一清？
这三个字，说得轻巧。
陈枫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伸出手，随意地从那堆卷宗里抽出了最上面的三份。
“连环杀人案，凶手专挑雨夜作案，受害者均为长发年轻女性……”陈枫翻开第一份卷宗，只看了两页，便将其丢回了茶几上，“去年就被省厅督办，派来的专家组已经破了。凶手是城西一个屠宰场的工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反社会人格。”
陈枫又拿起第二份。
“儿童连环失踪案，两年内失踪了五个孩子……”他同样只扫了一眼，“上个月，人贩子团伙在邻市被一网打尽时，主犯已经交代了，这五个孩子都被他卖到了山区，当地警方正在解救。虽然还没结案，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他将第二份卷宗也扔了回去。
两份卷宗，他加起来看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这……这两桩案子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陈警官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案子的后续进展，都还属于内部资料，根本没有对外公布！
他知道陈枫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两份案子，确实是他用来试探和铺垫的。
他想让陈枫知道，西川市的案子有多棘手，连省厅专家组都要耗费巨大精力才能解决。
却没想到，在对方面前，这些所谓的“重案”就像是开了卷的考题，一眼就能看穿答案。
“陈警官，好眼力。”钟鸣深吸一口气，亲自将那两份已经“告破”的卷宗挪开，只留下了最后一份，也是最厚的那一份。
劈头案。
“这，才是我想请您帮忙的真正原因。”
陈枫的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其打开。
与前两份不同，这份卷宗，他看得极其仔细。
一页，一页，翻得极慢。
钟鸣也不催促，只是坐在一旁，重新点上了一根烟，抽着。
劈头案，悬置两年。
死者，三人。
第一名死者，王东海，外来投资商人。两年前，被发现死在自己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头部被某种锋利的重型刃器，从天灵盖正中，一劈为二。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指纹、脚印和dNA。
第二名死者，刘建国，西川市刑侦支队前任副支队长。在王东海死后一个月，同样的手法，死在了自己家中。他当时正在秘密调查王东海的案子。
第三名死者，张敬儒，西川大学历史系教授，本地着名的乡土文化学者。在刘建国死后三个月，死于大学的档案室。死状与前两人，一模一样。
三名死者，身份天差地别，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独特的死法。
警方成立了专案组，查了整整一年，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却一无所获。
凶器是什么？不知道。
凶手是谁？不知道。
杀人动机是什么？更不知道。
所有线索，都在第三名死者出现后，戛然而止。
陈枫合上卷宗。
“陈警官，你看出了什么？”钟鸣问道。
“商人，警察，教授……”陈枫的手指在卷宗封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这三个人，看似毫无关联。但如果把他们串起来看呢？”
“一个外来商人，想在西川投资一个大项目，必然要先做市场调研，了解当地的政策、资源和历史。所以，他很可能会去咨询本地的学者。”
“一个历史教授，如果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一些足以颠覆某些人利益的秘密，他会怎么做？报警？还是找一个他信得过的警察朋友？”
“一个老刑警，在调查一桩命案时，如果发现这背后牵扯到自己惹不起的势力，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他会坐以待毙吗？”
这些推论，当年的专案组不是没想过，但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去支撑！
王东海和张敬儒之间，没有任何通话记录、见面记录。
张敬儒和老刘之间，也只是普通的校友关系，并无深交。
“这不仅仅是一桩连环杀人案。”
“这是一桩连续的、精准的灭口案。”
“王东海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他死了。”
“张敬儒告诉了他不该告诉的事情，所以他也死了。”
“刘建国查到了不该查的线索，所以他……同样死了。”
“钟局长，这案子，不是查不下去。而是……有人不想让它被查下去。”
“查一个商人，动的是钱袋子。查一个教授，动的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历史。但查一个刑侦副支队长，动摇的，可是整个西川市警方的根基！”
“我猜，当年刘副支队长的死，在内部被定性为仇家报复，草草了结了吧？”
这才是这桩案子成为悬案的根本原因！
阻力，来自内部！
“所以，”陈枫将卷宗推了回去，身体靠在沙发上，“钟局长，你不是来请我破案的。你是想借我的手，来掀开西川市这个捂了两年的脓包。”
“你赌我的名头，也赌我不是你们西川本地人，没有利益牵扯，敢放手去干。”
钟鸣点了点头：“是。”
“陈警官，我没办法了。”
“这三条人命，尤其是老刘的命，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整整两年了！”
“我再不动，就对不起我身上这身警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