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接下这个案子,就等于向盘踞在西川的整个利益链条宣战。
这不再是简单的警匪游戏,而是你死我活的搏杀。
“好。”
许久,陈枫只说了一个字。
“把刑侦支队所有还能动的人,现在,立刻,全部叫到会议室。”
“我要开会。”
凌晨两点,西川市公安局,大会议室。
二十多名刑侦支队的警员。
“搞什么啊,大半夜的开会?”
“听说是为了两年前的劈头案……”
“那案子?早成死案了,还查个屁啊!”
“新来的局长想烧三把火呗,拿我们当柴火了。”
副支队长李德贵站在前面,这两年,队里的士气确实已经散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枫在钟鸣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劈头案,两年,三名死者,其中包括你们的前辈,刘建国副支队长。”
“卷宗我看完了。”
一名资历很老,看起来快要退休的警员站了起来:“这位……陈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了这个案子,我们兄弟们两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你怎么能这么说!”
“没睡好觉?”
“法医报告上写着,三名死者的头骨创口,长约20厘米,深达12厘米,切口平滑,一刀毙命。这说明,凶器是一把长度超过40厘米,重量在3公斤以上,并且经过特殊打磨的定制型重型利刃。”
“这么明显的特征,你们的调查报告里,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是 coroner(验尸官)没告诉你们,还是你们根本就没问?”
“你们是没睡好觉,还是根本就没带脑子上班?”
“你!”老警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细节,他们……他们确实忽略了!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寻找凶手的身份上,对于凶器的推断,只停留在了“斧头或砍刀”这种模糊的层面上。
没人想到,仅仅从一个创口数据,就能反推出这么多信息!
“一个战友,一个朝夕相处的兄弟,被人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了,尸骨未寒。你们的调查报告,却写得像一份应付差事的流水账。”
他缓和了语气,说道:“从现在开始,这桩案子,由我接手。所有人,取消休假,24小时待命。”
“李德贵。”
“到!”
“你带人,重新去查三名死者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们死前一个月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能漏掉。”
“是!”
“其他人,以西川市为中心,给我去排查所有的铁匠铺、刀具厂、机械加工厂,甚至是私人作坊!凡是两到三年前,有过类似我刚才描述的‘定制重刃’交易记录的,全部给我找出来!”
“明白没有!”
“明白!”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第一个死者,外来投资商。他来西川,是带着一个几十亿的新能源项目来的。这个项目一旦落地,能给西川带来多少税收和就业岗位,钟局长,你应该比我清楚。”
“第二个死者,你的老前辈,退休前是刑侦支队的王牌。他退休后也没闲着,一直在义务地帮助警方,盯着西川地下的一些黑色产业链。他的存在,让多少人晚上睡不着觉?”
“第三个死者,历史系教授。一辈子都在研究西川地方史,据说他发现了一个古代王侯的墓葬群,具体位置还没来得及上报,人就没了。那个墓葬群的考古价值和连带的旅游开发利益,又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一个带来金钱,一个维护秩序,一个挖掘历史。”
“他们三个人,都能给西川带来巨大的正面利益。可他们都死了,死在了黎明之前。”
“每一次,你们的调查进行到某个关键节点,就会出现意外。要么是关键证人突然翻供,要么是物证在送检途中莫名其妙被污染,要么就是负责的警员家里出了事,不得不退出调查。”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钟局长,你在这个位置上,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运气不好吧?”
陈枫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复刻了过去两年里,专案组一次又一次遭遇的困境。
“所以,这不是一桩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钟局长,我再问你一遍。”
“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当警察那天,在国旗下宣过誓!我这身警服,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穿的!”
“只要能破案,只要能把这帮畜生绳之以法,我这条命,我这顶乌纱帽,随时可以拿走!”
“帮我,帮西川,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陈枫,鞠了一躬。
“好。”
陈枫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拨通了一个号码。
“头儿?”
“卢涵。”
“收拾东西,来西川。”
“好,我订最近的航班。”
“这次的案子,可能有点麻烦。”陈枫补充了一句,“阻力会非常大,超乎你的想象。”
“头儿,你什么时候接过简单的案子?”
“到了联系。”
“收到。”
紧接着,陈枫又点开短信,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派两个人,去龙河镇468号,暗中盯着蒋青青母女,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手机揣回兜里,重新看向钟鸣。
“走吧,回你们市局。”
“啊?哦,好!”钟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陈警官,我亲自开车送您!”
车刚停稳,钟鸣就抢先下车,为陈枫拉开了车门。
“陈警官,我们到了。”
“钟局,两件事。”
“您说!”
“第一,把‘劈头悬案’从案发到现在,所有的卷宗,一份不漏,全部拿到会议室。包括那些被污染的证物报告,被推翻的口供,所有的一切。”
“第二,派个机灵点的人去机场,接我的助手,卢涵。”
西川市公安局,最大的那间会议室。
刑侦支队,从队长到刚入职的新警,有一个算一个,全员到齐。
钟鸣的命令是“全体集合,等候通知”,但这个“等候”已经持续了快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