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大家还正襟危坐，交头接耳地猜测着钟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有人开始打哈欠，眼角泛着泪花。
有人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还有人干脆低着头，用手机玩着消消乐，只是把声音关掉了而已。
加班、熬夜、无休止的排查，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他们累了，真的累了。
刑侦副支队长李德贵，他看了一眼身边东倒西歪的弟兄们，揉了揉眉心。
搞什么名堂？把大家晾在这里，这是要干嘛？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钟鸣陪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就是钟局让他们等了两个小时的“大人物”？
又是一个下来“镀金”的空降兵吧。
紧接着，一个人也跟了进来。
“头儿，西川的空气质量不怎么样啊，一股子颓废味儿。”卢涵走到陈枫身边，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前排几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陈枫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钟鸣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介绍。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必了。”陈枫打断了他。
“咚，咚。”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警员答道：“报告！我叫孙强！”
“熬了几个通宵？”陈枫问。
“报……报告！三个！”孙强挺直了胸膛。
“有结果吗？”
“……没有。”
“各位，在来之前，我听钟局长说，西川市刑侦支队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铁军。”
“但是现在，我看到的，是一群连坐都坐不直的散兵游勇。”
“是案子太久，磨平了你们的锐气？还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破了这个案子？”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接受有人质疑他们的职业操守和付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刑侦副支队长李德贵“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们为了这个案子，吃住都在局里，一个月回不了家！有家有孩子的老同志，连孩子开家长会都去不了！新来的小伙子，跟女朋友都吹了！我们不累吗？我们当然累！”
“但我们对得起头顶上的警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就凭你从上面来？！”
李德贵的质问，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说完了吗？”
李德贵一愣。
“说完了就坐下。”
“你的情绪太激动，心已经乱了。带着这种心态，你非但破不了案，还会成为团队的负累。”
“你！”李德贵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陈枫的手指都在发抖。
“从现在开始，‘劈头悬案’，你不用参与了。”
“什么？！”
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一句话就把他踢出了专案组？
他凭什么？！
钟鸣也急了，连忙凑到陈枫身边：“陈警官，这……这不合适吧？老李他只是……只是脾气直了点，他没有恶意的！”
“钟局，办案，尤其是办这种案子，需要的不是脾气，是绝对的冷静和理智。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怎么去面对凶手？”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德贵转身走向会议室前方的白板。
“三名死者，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都是长发，都是在深夜回家的路上，被人用利斧从脑后劈开头颅，一击毙命。”
“你们查了这么久，告诉我，她们三个人之间，除了这些表面的共同点，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联系？”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研究过无数遍了。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死了。
看到无人作答，陈枫也不意外。
“三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你们就查不下去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她们？随机杀人？如果真是随机，为什么偏偏是这三个人？”
案发时，死者都已经是三四十岁的成年人，警方调查的重点，自然是她们近期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和情感纠葛。
谁会去查她们十几岁时候的事情？那跟案子能有什么关系？
李德贵也皱起了眉头，尽管心中依旧不服，但作为一名老刑警的本能，让他开始思考陈枫提出的这个方向。
“看来，你们都做出了选择。”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这个案子，你们之前叫它‘劈头案’，对吧？”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钟鸣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凶手的作案手法……”
“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发生后，带来了什么后果。”
“第一起命案发生，你们西川市局两个月没破案，舆论哗然。时任局长秦海洋，压力巨大。”
“第二起命案发生，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毫无头绪。省厅挂牌督办，秦海洋被就地免职。”
“第三起命案，也就是前几天发生的这起，直接捅破了天。不仅秦海洋的仕途彻底终结，就连分管公安工作的常务副市长，也因为治安不力，引咎辞职。”
这些事情他们当然知道，但从来没有人像陈枫这样，把三条人命和官场联系在一起。
“一个连环杀人案，扳倒了一个公安局长，一个常务副市长，还险些毁掉了你们市委书记的政治前途。”
“钟局，你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难道就没想过，谁是这场风波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吗？”
“钟局，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想要查这个案子，我需要市局给我三个保证。”
“陈顾问请讲，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第一，专案组拥有最高权限。调查期间，市局下属各部门，包括但不限于技术科、情报科、档案室，必须无条件、二十四小时配合我们的任何要求。”
“没问题！”
“第二，专案组查到任何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市局必须做好随时抓捕的准备。我不想听到任何‘程序复杂’‘影响不好’之类的屁话。”
“……可以！”
“第三。今天会议的所有内容，从现在开始，列为最高机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你钟局长在内，胆敢泄露一个字，我不论他是谁，不论他有什么理由，一律按内鬼处理。”
“听明白了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