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霓虹铺得满街都是,晃得人眼睛微微发花。
山本一夫就静静站在街边,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死死黏着前方那个慢慢走远的背影,脚步钉在原地,半天没挪一下。
山本一夫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活了六十年、早已冷透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像,太像了。
眉眼、神态、连低头浅笑的弧度,都和他早逝的妻子山本雪一模一样。
整整六十年。
从被将臣咬成僵尸开始,他就只剩无边无际的漫长黑夜,没有温度,没有期待,更没有牵挂。
山本雪死在他最无力的时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也是埋在心底最疼的一根刺。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会带着这根刺熬到天荒地老。
直到王珍珍出现。
晚风掠过他肩头,带起一丝微凉,山本一夫望着那道彻底消失在巷口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
他放不开了。
从这天起,香港各处,开始频繁出现诡异的偶遇。
嘉嘉大厦楼下的便利店、街边的糖水铺、下班的人行道、傍晚的街头转角……
不管王珍珍去哪,总能不经意撞见山本一夫。
他永远一身得体正装,气质沉稳,态度温和,半点没有日东集团掌权人的压迫感,儒雅得像是受过顶级教养的绅士。
一开始,王珍珍只觉得凑巧。
次数多了,她心里难免隐隐别扭,可对方始终礼貌克制,她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天傍晚,夕阳落得很低,漫天橘红余晖洒在街道上。
王珍珍拎着小布袋,刚走出嘉嘉大厦大门,准备买点菜回去做饭。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落下。
山本一夫的脸出现在光影里,声音压得很轻,温和得不像话。
“王小姐,好巧。”
王珍珍愣了下,礼貌点头:“山本先生。”
“不是巧合。”山本一夫看着她,语气坦荡,没有遮掩:“我专程在这里等你。”
“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王珍珍下意识摆手拒绝:“不好意思啊山本先生,我今晚要在家陪我妈……”
“令堂今晚公司加班。”山本一夫轻轻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要深夜才回来,我确认过。”
这话一出,王珍珍彻底怔住了。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竟然会细致到打探自己家里的琐事。
心里有点局促,也有点不自在。
可山本一夫态度太温和,没有半分强迫,让人实在没法硬着脸拒绝。
犹豫几秒,心软的王珍珍最终还是点了头,坐进了他的车里。
车子没有去往热闹繁华的酒楼,一路开到僻静半山,停在一栋独门私人别墅前。
这里是山本一夫的私宅。
院子安静得过分,屋内陈设简单冷清,处处透着常年独居的孤寂,一看就是常年只有他一个人住。
晚餐精致,氛围安静。
吃到一半,山本一夫看着对面那张酷似亡妻的脸庞,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没有提僵尸,只是慢慢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男人,本该拥有安稳幸福的一生,有温柔妻子相伴,平淡终老。
可命运无常,一朝变故,寿命无穷,却成了孤身一人。
眼睁睁看着挚爱离世,自己被困在漫长岁月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着无边的孤寂。
故事很轻,语速很慢。
可字里行间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王珍珍听得心里发酸,只当是旁人的悲情过往,随口轻声安慰了几句。
她哪里知道,这不是故事。
是山本一夫实打实的一辈子。
这顿私宴结束后,山本一夫的邀约变得越来越频繁。
隔三差五的偶遇,时不时的喝茶、散步、闲谈。
他从不逾矩,永远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那份刻意的靠近,越来越明显。
他只是想多看几眼这张脸,想借着王珍珍的身影,弥补六十年的遗憾。
可这份温柔的偏执,落在ken眼里,只剩下彻骨的不安。
Ken跟了山本一夫几十年,比谁都清楚这位老板的本性。
山本一夫冷了一辈子,杀伐果断,无情无义,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现在,他对一个普通人类女孩动了执念。
太危险了。
一旦执念生根,以山本一夫的性格,迟早会不择手段把人留在身边,到时候王珍珍这辈子都毁了。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第二天一早,Ken主动找到了独自留守的况天佑。
他脸色凝重,眉头死死皱着,没有半点往日的从容。
“况天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况天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一紧:“怎么了?”
“我老板,山本一夫,他见过王珍珍了。”Ken语速很快,语气压得极低!
“王珍珍和他死去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况天佑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寒意。
Ken继续急声说道:
“从见过珍珍小姐开始,我老板就不对劲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刻意偶遇、主动约珍珍吃饭、单独见面,心思全挂在她身上。”
“我太了解他了。他这辈子没有执念,一旦认准一件事、一个人,根本放不开。”
“我怕他下一步就会强行留住珍珍,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你和马小玲一定要当心,看好王珍珍,千万不要让她再单独见我老板。”
况天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都透着紧绷:“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Ken重重点头,眼神恳切:“我不想看到无辜的珍珍小姐出事,更不想看我老板彻底走火入魔。”
“我知道了。”
况天佑深吸一口气,心底警钟大作。
他谢过Ken,对方不敢多留,说完便转身离开。
事态紧急,况天佑一秒都不敢耽误,转身就往嘉嘉大厦楼上冲。
此时马小玲正在客厅整理捉鬼法器,桌面摆着符纸、朱砂、桃木小件,零零散散一堆。
见况天佑慌慌张张跑进来,她当即抬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玲,出事了!”
况天佑气息都没喘匀,语速极快,把所有事全盘托出。
“山本一夫见过珍珍了!珍珍跟他过世的妻子山本雪长得一模一样!”
“这几天山本一夫一直在刻意接近珍珍,天天偶遇,还单独约她吃饭、独处!
Ken刚刚偷偷告诉我,山本一夫现在满脑子都是珍珍,执念已经很深了!”
马小玲手里的符纸“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