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二月中旬，长沙校场。
霍达一身甲胄，立在点将台上。他身后，“霍”字大旗飘扬。
台下，三千多百部曲、一千荆州老兵列阵肃立。
更远处的五千郡兵在执行守备任务，这是霍达安排的。
今日的晋升仪式，先让这些整训数月、表现最优的部曲和老兵见证。
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在长沙军中，晋升不看出身，只看贡献、战功和才干。
“都尉，吉时已到。”亲兵低声提醒。
霍达点头，向前一步。
台下的喧嚣瞬间静止，数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将士！”霍达的声音清朗有力，传遍校场，“自去岁至今，我等在长沙整军经武，加固城防，所为者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为保长沙数万百姓平安！为御可能来犯之敌！为有朝一日，能随关将军、刘豫州，匡扶汉室，平定天下！”
台下将士胸膛挺直，眼中燃起火焰。
“这数个月，”霍达继续，“有人昼夜操练，从世家公子蜕变为合格军人；有人严守军纪，将散漫郡兵整训为可战之师；有人钻研战法。今日，是论功行赏之时！”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第一封文书，那是关羽自江陵发来的批准令。
“经关将军批准，即日起：王猛、文谦、庞贵、马俊，四位军侯晋升为司马！”
台下爆发出第一阵欢呼。王猛四人出列接令。
这四位跟随霍达从江陵来的老部下，如今终于独当一面。
霍达又展开第二卷名册。
“陈宇！”
一名三十出头、脸上带疤的老兵出列：“末将在！”
“你在老兵营中训练刻苦，屡次考核第一。今擢升为假军侯，暂代王猛司马原职！”
“李安！擢升假军侯，暂代文谦司马原职！”
“宋岳！擢升假军侯，暂代庞贵司马原职！”
“孔玉！擢升假军侯，暂代马俊司马原职！”
四名老兵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都是普通士卒出身，在江陵时不过屯长，如今能代理军侯，这是他们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位置。
更让台下震动的还在后面。
“潘雄、杨彪、黄旭、李敖、韩存！”霍达念出这五个名字时，校场西侧那支由世家子弟统领的部曲阵列，瞬间沸腾。
五位年轻司马出列，甲胄鲜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长沙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你五人统领部曲以来，严于律己，勤于练兵。今擢升为假司马，望再接再厉！”
最后：“韩正！”
韩正激动出列。
“你在部曲中表现突出，今擢升为假军侯！”
晋升仪式结束，二十余名新晋军官列队台前。
假军侯的铜印、假司马的铁符一一颁发。
霍达走到台边，看着这些年轻面孔，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韩正才十九岁。
“诸位，”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鼓励，有期待，“今日你们是假军侯、假司马。但这‘假’字，不是永远。”
他提高声音，让全场都能听见：“我霍达在此许诺，凡带兵满一年无过失者，或立有战功者。哪怕只是擒一探马、守一夜城，这‘假’字，必为你去掉！到时候，你们就是真真正正的军侯、司马！”
台下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军中晋升素来讲究资历、出身，何曾有过如此明确的承诺？
“而若是你们有人，”霍达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能再立大功，当上将军”
他故意停顿，扫视全场：“那我霍达，岂不是就能当上更大的将军了？”
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
连严肃的王猛都忍俊不禁，那些年轻军官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逻辑，却又是如此直接、如此诱人，将军希望我们当将军，这样他就能当更大的将军！
笑声渐歇时，霍达正色道：“此话虽戏言，却是真心。我霍文和不怕部下比我强，只怕部下不肯上进！在军中，你有本事，我就给你位置！你有战功，我就给你应得的荣耀！”
他拔出佩剑，直指苍穹：“他日若敌人来犯，诸位当用手中刀剑，证明自己配得上今日这枚印信！若天下太平，诸位当用治军之能，证明自己可当更大重任！”
“誓死追随将军！”台下，新晋升的假军侯陈宇第一个嘶吼。
“誓死追随将军！”众人齐声呼应，声震云霄。
远处城墙上值守的郡兵纷纷侧目，那些未能参加今日仪式的士卒眼中，有羡慕，有燃烧的斗志，原来在军中，真有凭本事晋升的路！
建安十九年二月下旬，长沙都尉府。
八张长案按序排列，主位上的霍达一袭锦袍。
左右两侧，十四位将校分席而坐，左侧是郡兵五部的十位统领，右侧是王猛等四位司马及部曲的五位假司马。
侍从穿梭上菜，漆盘盛着炙鹿肉、蒸鲈鱼、炖雉鸡，每人案前那只白玉酒壶——里面装的，是从江陵运来的高度白酒。
“诸位，”霍达举杯起身，厅内顿时安静，“今日无分上下，只有同袍。这第一杯，敬长沙，这座你我共同守卫的城池。”
“敬长沙！”众人齐举杯。
烈酒入喉，如火线直下。
郡兵校尉王虎呛得咳嗽，引得众人哄笑，气氛顿时松快。
霍达目光扫过左侧十人。
王虎，第一部校尉，四十出头，方正脸膛，是长沙本地豪强出身；他身旁的司马刘群，三十五六，原是江夏的文吏，心思缜密。
第二部校尉黄荡最年轻，不过三十，却是十人中最敢言者，此刻正盯着霍达，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司马蔡林是他表兄，沉稳得多。
第三部窦夏、凌文都是行伍出身，话少练兵狠；
第四部齐彬、冯武原是长沙郡吏，半路从军；
第五部郁庆、周云则最特殊，郁庆是前太守韩玄旧部，周云却是霍达从郡兵中一手提拔的。
这十个人，代表长沙郡兵的全部力量，也代表着霍达这数个月的心血，从最初的不服、猜忌，到如今的倾力合作，每一步都不易。
“这第二杯，”霍达再次举杯，“敬诸位，半年多来，整训郡兵，加固城防，日夜操劳。霍某在此谢过。”
十人慌忙起身回敬。王虎感慨道：“都尉言重了。若非都尉整肃军纪、补齐粮饷，郡兵哪有今日气象？”
这话不假，之前长沙郡兵还是支松松垮垮、吃空饷的队伍，如今五千人军容整肃，守备森严，已是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