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荡忽然放下酒杯，直直看向霍达：“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厅内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这位年轻校尉的性子，敢说敢问，从不顾忌。
“黄校尉请讲。”霍达微笑。
“郡兵中诸多弟兄，苦练数月，考核优异。”黄荡声音清朗，“却因无战功，至今仍是士卒。末将想问，他们何时能得晋升？”
这话直接，问出了郡兵十将共同的心事。一时间，十双眼睛都看向霍达。
霍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
烈酒的灼热从喉头蔓延到胸腔，给他片刻思考的时间。
“黄校尉问得好。”他放下酒杯，“按军中惯例，晋升确需战功。郡兵太平日久，无仗可打，自然难有晋升之机。”
十人眼中闪过失落。
“但是，”霍达话锋一转，“诸位以为，这太平，能持续多久？”
看了眼众人，继续说：“巴丘，东吴水军大营有兵两千；陆口，有兵三千；江夏，有兵五千。这还是因为调走了一批人。”
看向十位郡兵将领：“江东对我荆州，虎视眈眈。荆州主力西进益州，他们随时会动手来抢。”
厅内死寂。这些郡兵将领虽知江东威胁，却从未听得如此直白的分析。
“所以，”霍达一字一顿，“你们的战功，最多两年，就要来了。”
黄荡眼睛亮了：“将军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霍达走回主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机会就在眼前。但不是等来的，是要准备好的。”
坐下，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诸位，我今日宴请，说‘加深感情’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提醒，刀快要架到脖子上了，我们还在想晋升不晋升？”
“乱世之中，战功最重。”他看向黄荡，“黄校尉想要部下晋升，可以。但前提是，当江东战船真的出现在湘水时，你的部下能守住城墙，能击退敌军，能活着领赏！”
这话说得重，黄荡脸色微红，却肃然抱拳：“末将明白了！”
霍达又看向其他人：“王校尉，你的第一部守南门，若敌来袭，你部首当其冲。到时候斩敌多少、守城几日，便是你部下的晋升之阶。”
“窦校尉，你的第三部擅弓弩，守城时每射杀一敌，都是战功。”
“齐校尉，你的第四部多长沙本地子弟，熟悉地形。若需夜袭、扰敌，便是你们的机会”
他一一点过，每人都听得心潮澎湃。
最后，霍达举杯：“所以诸位，莫要空等战功。从明日起，加倍操练，加固防务，研究战法。等机会真正来临时，才有能力抓住，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甚至，赔上性命。”
“谨遵将军教诲！”十人齐声。
后半场宴席，气氛截然不同。
郡兵将领们不再拘谨，纷纷起身敬酒。黄荡更是连敬霍达三杯：“末将先前鲁莽，将军勿怪！”
霍达笑着饮尽：“我就欣赏黄校尉这股直爽劲儿。军中需要敢言之人，更需要敢战之人。”
王虎与王猛这两位同姓将领聊起守城心得，越说越投机；刘群则拉着文谦请教文书军务；连最沉默的窦夏，都主动向马俊讨教骑兵战法。
而那五家部曲的假司马，潘雄、杨彪、黄旭、李敖、韩存，更是趁机向郡兵前辈们敬酒求教。这些世家子弟如今已完全融入军中，言谈举止再不见纨绔之气。
宴至深夜，酒已微醺。
霍达最后举杯：“今日之言，望诸位牢记。他日若真有战事，望我等能并肩杀敌，共保长沙。若天下太平，那更好，咱们继续练兵，以待时变。”
“敬将军！”众人举杯。
酒尽人散时。
霍达站在府门前，目送将领们各自归营。
乱世如潮，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建安十九年三月初，许都。
汉献帝刘协正对在明黄的诏书上，他面前华歆垂首肃立。
“陛下，请用玺。”华歆的声音平直无波。
诏书上写的是：“魏公曹操，功盖寰宇，德被四海...特诏其位在诸侯王之上，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位在诸侯王之上，下一步，就要到天子了。
但他刘协又能如何？宫门外是虎贲军，大殿内是曹操心腹。他提起传国玉玺，重重盖下。
邺城魏公府。
曹操接过使者奉上的金玺、赤绂、远游冠，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荀攸、程昱等心腹在侧恭贺，他却只摆了摆手。
“虚名而已。”曹操将金玺放在案上，“刘备在益州如何了？”
程昱禀报：“刚得消息，诸葛亮、张飞、赵云正在攻略蜀地，还没到雒城。”
曹操眯起眼睛：“刘璋，废物。”他顿了顿，“孙权那边呢？”
“江东正在筹备粮草，暂不知其进攻方向。”
“好。”曹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让他们打。等他们露出破绽，就是我的机会。”
三月中雒城。
刘备站在营门，望着自东方而来的大军。是诸葛亮和张飞。
“大哥！”张飞远远就喊，声如洪钟。
“主公。”诸葛亮下马，深施一礼。
刘备快步上前，一手拉住一个，眼圈泛红：“来了，终于来了！”
中军帐内，刘备指着地图：“雒城围了整整九个月，折兵一万三。城中刘循还有三四万人，但粮草已尽。如今你们到来，破城就在眼前！”
诸葛亮细看地图，沉吟道：“刘循少年英豪，能守将近一年，确有过人之处。不过他粮尽援绝，军心必乱。可用疲兵之计。”
“疲兵？”刘备问。
“连续三日，日夜擂鼓佯攻，令其不得休息。待敌疲惫不堪，再以精锐猛攻，可一鼓而下。”
张飞拍案：“好！俺老张打头阵！”
刘备却看向诸葛亮身后：“子龙呢？”
“子龙已南下切断犍为援路，防刘璋从南方调兵。”诸葛亮道，“翼德与我带来的一万五千兵，加上主公麾下一万五，足够破城。”
三月十七日，夜。
雒城守军刚刚换防，忽闻城外鼓声大作，喊杀震天。
“敌袭！”哨卒嘶喊。
刘循披甲登城，只见城外火把如星，人影幢幢，却不见云梯冲车。
正疑惑间，鼓声渐歇，敌军退去。
虚惊一场。守军骂骂咧咧回营休息。
一个时辰后，鼓声再起。
如此反复，一夜七次。
第二日白天，鼓声依旧不绝，时而东门，时而西门，时而佯攻，时而真打。守军疲于奔命，眼圈乌黑。
第三日，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
城头滚木礌石堆放处，竟有士卒靠着睡去。
刘循知道这是疲兵之计，却无可奈何，他不敢赌哪次是真攻。
粮草已尽，昨日开始杀马为食，军心本就不稳。
“公子，这样下去不行啊。”副将声音沙哑。
刘循望向成都方向。父亲，你派的援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