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末，长沙城。
霍达站在点将台上，手中展开的是刚统计完毕的荆州兵力部署图。
台下校场上，一万二千五百将士列阵。
“诸位！”霍达的声音传得很远，“岁末将至，当知我军之势，江陵关将军麾下二万二千野战精锐；宜都孟太守领兵五千；公安、零陵、桂阳各郡，亦有守军数千不等。”
他目光扫过台下：“而我长沙，有一万二千五百人！”
台下将士胸膛挺直。
这个数字，是他们这么久以来，所有人整军经武的结果，从最初的五千郡兵、一千老兵，到如今兵的上万人，军队扩充了一倍。
“人多就行了吗？还不够。”霍达话锋一转，“东吴在北面屯兵上万，战船数百。若来犯，我军须以一当二或以一当三！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备，不是备战，是战备！因为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宣布完战备后，人员分开。
都尉府内，十九位将领围聚沙盘。
霍达以竹杆指点：“我军现分三部，郡兵五千，为第一梯队；部曲二千五百，为第二梯队；野战军五千（自己的部曲并入野战军），为第三梯队。战时，层层设防，梯次反击。”
他看向郡兵将领：“王虎、蔡林、窦夏、齐彬、郁庆，你五部郡兵，战时负责城墙防务。每面城墙驻兵七百，余三百为预备队。”
又转向部曲将领：“李敖、韩正，你二人督部曲五部。战时第一到第四部抽四百兵，于城墙后二百步设第二道防线。与第一梯队的预备队一起。”
最后是野战军将领：“王猛、文谦、黄荡（已调任）、周云（已调任），你四部野战军，战时为机动主力。庞贵、马俊各领五百精兵，分别监督郡兵、部曲。”
黄荡起身抱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末将调入野战军，定不负将军期望！”
这位年轻校尉之前前还在问“何时能晋升”，如今已是统率千人的野战军校尉，只待立功。
霍达看着他，仿佛看到之前的自己，渴望战功，渴望证明。
“黄校尉，”霍达郑重道，“野战军是尖刀，是要见血的。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黄荡声音斩钉截铁。
十二月八日，长沙城西。
两千五百将士按战时分作三队，城头郡兵七百举盾带枪执弓；城下二百步处，部曲四百列和郡兵预备队列枪阵；更后方，野战军一千骑步混编（少量骑兵），蓄势待发。
霍达登临望楼，手中执红黄双色令旗。
“第一令：敌军攻城，弓弩齐发！”
城头令大旗挥动，七百郡兵挽弓，当然，用的是无头箭。
动作整齐划一，弓弦震颤声如蜂群过境。
“第二令：敌军登城，第二梯队预备。”
黄旗一面升起。
城下部曲枪阵前压，长枪如林斜指城头模拟的“登城敌军”。
这是霍达设计的独特战法：若敌登城，不是只在城头搏杀，而是让城下枪阵刺击攀城之敌的侧腹、下肢。
“第三令：敌军破口，第三梯队反击。”
两面红旗同时挥动！
后方野战军骤然启动。
骑兵在城墙停下后，步卒紧随一起，黄荡率部直扑城墙，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过半刻钟。
演练结束，霍达走下望楼。
王猛迎上来：“都尉，这旗语指挥之法，确比鼓角传令更迅捷。”
“需将士熟记。”霍达看向正在整队的士兵，“传令：从明日起，每日辰时背旗语，巳时演练。月内，我要每个人闭着眼都知道，见什么旗，做什么事！”
接下来的日子，长沙城变成了巨大的演兵场。
城西、城北轮番演练。百姓最初惊惶，后来见惯了。
十二月十五日，霍达亲自检阅城防部署。
北门，郡兵第五部校尉郁庆正在布置防务：“城门内设三道鹿角，门洞上方暗藏滚油釜，若敌破门，先烧鹿角阻敌，再倾滚油...”
霍达点头：“想得周全。但若敌用冲车？”
“已备巨石悬于门楼，绳断即落。”郁庆指着门楼上方的机关，“只是，需八名力士操纵。”
“调部曲兵协助。”霍达转向随行的李敖，“你部出五十人，专司城门机关。”
“诺！”
行至城墙处，见士兵正在演练“红旗令”，两面红旗同时升起时，意味着该段城墙告急，需第三梯队野战军紧急支援。
霍达观演片刻，忽然道：“传黄荡。”
黄荡疾步而来：“都尉！”
“若见双红旗，你部需多久能抵城下？”
“从营房至此，半刻钟。”
“太慢。”霍达摇头，“战时瞬息万变。从明日起，你部移驻城北附近。我要的是，见旗即动，百息即至！”
“末将领命！”
十二月二十日，赵季送来密报。
“都尉，巴丘最新动向。”赵季压低声音，“吕蒙获封庐江太守后，并未赴任，反在巴丘增修水寨。更可疑的是，江东细作在长沙、桂阳等地，频繁接触流民首领。”
霍达展开密报，眉头渐锁：“他们在收买人心？”
“不止。”赵季指着一条信息，“有流民头目得了江东许诺，若助战，事成后封县令、赏千金。”
“好大的手笔。”霍达冷笑，“看来孙权不仅要地，还要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湘水方向。
“赵季，加大监视。凡有流民聚集超过百人者，立即报我。”
“都尉是怕？”
“我怕他们里应外合。”霍达转身，眼中寒光一闪，“孙权若真来攻，必先乱我内部。流民无依，最易被煽动。告诉庞贵、马俊，从今日起，郡兵、部曲除了操练，也要安抚民心。开仓赈粥，以工代赈，不能让一个长沙百姓，饿着肚子！”
“诺！”
十二月三十日。
长沙城进行了最大规模的守城演练，霍达要检验的，战备状态。
辰时，警报突响。
城西“遭袭”，双红旗升起。黄荡率部从瓮城杀出，半刻钟抵城墙下；同时，城内部曲按预案封锁街道，引导百姓疏散；郡兵第五部迅速控制四门。
整个过程，虽知是演练，但肃杀之气令观者窒息。
演练结束，霍达登上城楼。
台下将士昂首待命。
“今日。”霍达的声音在城头回荡，“诸位却在此演兵。累吗？”
“不累！”万人齐呼。
“苦吗？”
“不苦！”
霍达沉默片刻，忽然提高声音：“我知道累！我知道苦！但这乱世，容不得我们歇！东吴的刀，随时会砍过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刀砍来之前，把盾铸得更厚，把枪磨得更利！”
他拔出佩剑，直指苍穹：“今日，全军加餐！但明日，继续操练！因为我们是长沙的墙，是荆南的盾，是关将军放在这里，最硬的骨头！”
“誓死守城！誓死守城！”
吼声震天。
夜幕降临时，将士们围着篝火分食炖肉，说笑声中，是对明日、对未来的期盼。
霍达独坐城楼，思考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