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四月一日，江陵城。
关羽展开霍达自长沙送来的加急军报，丹凤眼骤然眯起。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江东吕蒙率三万兵犯荆南，长沙被围，桂阳告急，达誓死守长沙城，然其他地方恐力有不逮。”
“三万”关羽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孙权小儿，真当我荆州无人？”
他霍然起身：“关平！”
“在！”应声入内。
“你领一万二千兵守江陵，北防曹仁，东备陆口。”关羽声音如铁，“为父亲率一万兵南下，会会那鲁肃！”
关平急道：“父亲，一万兵是否够用？”
“足矣。”关羽已披上战袍，“鲁肃在巴丘不过万余兵，不敢妄动。真正要防的是吕蒙，他在长沙有两万，孙权还在陆口调兵。”
江陵水寨千帆竞发。关羽坐镇楼船，顺江东下，直扑益阳。
成都州牧府。
刘备接到关羽急报时，正与诸葛亮、法正商议取汉中之策。
看到“孙权三万兵犯荆南”八字，他脸色骤变。
“云长已南下益阳，与鲁肃对峙。”刘备将信传阅，“霍达在长沙独对吕蒙两万兵，危矣。”
诸葛亮说道：“主公勿忧。三月时，曹操已亲征汉中，欲抢先取之。张鲁虽庸，但汉中险塞，足以拖延曹军数月。此刻我军”
“当救荆州。”刘备斩钉截铁，“若无荆州，纵得汉中，也不行。”
法正沉吟：“可若分兵救荆州，汉中恐为曹操所得。”
“应该没那么容易。”刘备起身，眼中闪过决绝，“孔明，你与翼德、子龙整军两万留守，同时监视汉中。我亲率五万兵东进，与云长会师，先解荆州之围！”
诸葛亮与法正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这是要两线作战！
“主公三思。”诸葛亮劝道，“五万兵东进，粮草转运艰难。”
“荆南百姓正在浴血，我岂能坐视？”刘备声音渐高，“霍达以万余兵守长沙，桂阳和零陵危在旦夕，若我再犹豫，荆南尽失，荆州门户洞开！”
他望向东方，仿佛能看见湘水烽火：“传令：即日整军，四月十日发兵。我要让孙权知道，荆南，不是他能碰的！”
四月，河池。
曹操十万大军出散关，至此已行军月余。眼前是氐王窦茂据守的天险，两面绝壁，一夫当关。
“丞相，强攻恐伤亡惨重。”夏侯渊劝道。
曹操冷笑：“氐人恃险，以为我无可奈何？”
他转身，“传令：砍伐巨木，造投石车。再令许褚率虎卫军攀崖绕后，三日后，我要在窦茂的王府用膳！”
三日血战，河池天险终破。窦茂战死，氐兵降者数千。曹操踏入氐王府时，接到的却是南方的战报。
“孙权攻荆南？”曹操眯起眼睛，“刘备呢？”
“刘备亲率五万兵东进救荆州。”刘烨禀报，“诸葛亮、张飞、赵云留守益州。”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刘备！两线作战，何其勇也！何其，愚也！”
他看着地图，从河池到汉中：“传令全军：加速进军，趁刘备分兵，一举拿下汉中！至于孙权与刘备，让他们在荆州狗咬狗吧！”
四月十五，长沙城东十五里。
吕蒙站在新立的营寨望楼上，远眺对面的城池。
一个月了，他试过强攻，试过分兵，试过劝降，长沙依旧屹立。
“将军，桂阳已下。”副将禀报，“郡守开城投降，获粮五万石，兵三千。”
吕蒙点头：“零陵呢？”
“郝普拒降，正在围攻。不过”副将迟疑，“探马来报，刘备亲率五万兵东进，刚出益州。”
“五万。”吕蒙眼中闪过锐光，“关羽在益阳与子敬对峙，刘备又率大军来援。看来，我们这是捅了马蜂窝。”
“传令。”吕蒙忽然道，“停止攻城，加固营寨。再派快马禀报主公，刘备大军将至，请速定对策。”
“那零陵？”
“继续围。若能下零陵，则长沙彻底孤立。若不能，也要让霍达知道，他的援军每近一步，就有更多荆南城池陷落。”
四月二十，益阳。
关羽，与对岸鲁肃隔湘江相望。双方战船游弋江面，却都未先动手。
“将军，探马来报，主公大军已至秭归。”廖化从江陵赶来，带来最新消息。
“秭归”关羽抚髯，“再有十日可至！”
而在巴丘，鲁肃也在焦急等待。
他只有一万兵，面对关羽不敢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备大军日益逼近。
“大都督。”吕蒙的使者这时赶到，“吕将军问，主公援军何时能至？”
鲁肃苦笑：“主公在陆口集结，刘备的大军也在路上，主公的大军不能动，所以暂无援军。”
使者无言。
建安二十年四月三十。
长沙城东十五里，江东大营的中军帐内。
吕蒙将孙权自陆口送来的紧急文书展开又卷起，反复三次，终于对帐外传令：“召鲜于丹、徐忠，还有，把酃县那位邓先生请来。”
鲜于丹与徐忠披甲而至时，邓玄之已被两名军士“请”入帐中。这位南阳名士面色苍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三日前他在酃县家中读书，突被江东军“载上车”，至此方知自己被卷入何等旋涡。
“诸位，”吕蒙手指地图上零陵位置，“郝子太守城半月，耗我兵力。明日我亲率五千兵往攻，鲜于丹、徐忠二位将军领一万兵守大营，盯紧长沙霍达。”
鲜于丹急道：“将军，零陵坚城，强攻恐？”
“所以不强攻。”吕蒙目光转向邓玄之，微微一笑，“玄之先生是郝子太故交，当可劝其明辨时势。”
吕蒙将邓玄之引至帐角，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左将军在汉中，正被夏侯渊十万大军围困，此事先生当有耳闻？”
邓玄之点头。军中确有传言曹操亲征汉中。
“关羽在南郡，我主上亲统大军于陆口应对，此乃先生亲眼所见？”
邓玄之确实见到江东战船。
“至于荆南”吕蒙手指划过沙盘上几个要地，“樊本屯被破，酃县虽解围却被孙规逆击破走。这些，都是先生近日亲历吧？”
邓玄之额角渗出冷汗。
吕蒙所言句句属实，却巧妙串联，编织出一张“刘备军四面楚歌”的大网。
“如今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自救尚且不暇，哪有余力救零陵？”吕蒙逼近一步，
声音如铁，“先生试想：郝子太苦守孤城，等的援军永远不会来。待城破之日，他自己殉国倒也罢了，可他家中还有七十岁老母。”
邓玄之浑身一震。
“我敬子太忠义，不忍看他母子俱焚。”吕蒙退后，拱手深施一礼，“请先生入城，陈说利害。若子太愿降，我可保他全家平安，零陵百姓免遭兵祸。”
七日后，零陵城头。
守城郡尉忽见城下一人白衣而立，细看竟是太守故友邓玄之，忙报郝普。
郝普登城，果是老友，又惊又疑：“放下吊篮！快！”
邓玄之入城，不及寒暄，便将吕蒙那番话和盘托出。
每说一句，郝普脸色便白一分。
“夏侯渊围汉中，关羽被孙权亲挡，樊本屯已破。”邓玄之声音苦涩，“子太，这些我都亲眼所见。吕蒙已布置攻城。他说，说城破之后，你七十岁老母。”
“母亲。”郝普踉跄后退，扶住城垛。
他想起离家时，老母拄杖送至门口。
“援军，真的不会来了？”他嘶声问。
邓玄之垂首：“不会。”
郝普做了决定。他召来郡尉，声音沙哑：“开城，降。”
“太守！”郡尉跪地痛哭，“我等愿死战！”
“让百姓活。”郝普解下印绶，白衣散发，“我一人之罪，我一人担。”
辰时，城门缓缓打开。
郝普白衣赤足，手捧印绶出城。
他身后，零陵守军弃械于地，百姓哭声隐隐传来。
吕蒙早已率亲兵列阵相迎。
见郝普出，竟亲自下马，执其手笑道：“子太深明大义，免去一场血战，功德无量！”
两人同登江边战船。船离岸时，郝普回望零陵城楼，那里有他坚守半月的战旗，正被江东军扯下，换上“吴”字大旗。
“子太请看。”吕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
郝普展开，只瞥三行，便如遭雷击。
“刘备已至公安，关羽抵益阳，命吕蒙速定零陵，即返长沙。”
“这，这是？！”他猛地抬头。
吕蒙拍手大笑：“兵不厌诈！若不如此，子太岂肯出城？”
原来那份“紧急文书”，是催他速战速决的军令，而非什么“刘备被困、关羽被挡”的捷报！
“你，你，”郝普浑身颤抖，手中印绶跌落船板。
他想起城头那些愿死战的将士，想起城中相信援军将至的百姓。
“噗！”一口鲜血喷出，染红白衣。
郝普出城时，江东精兵入城直扑城门，守军还未反应，城门要冲已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