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八月一日,合肥城,太守府内。
“十万。”乐进的声音低沉,手指在地图上的“濡须口”,“探马确认,孙权亲率十万大军,已出濡须,正向合肥而来。”
襄阳无战事,乐进被曹操派到合肥来了。
李典眉头紧锁:“曹公西征汉中,合肥守军不足七千。十比一,这仗怎么打?”
一直沉默的张辽忽然抬头:“护军薛悌,曹公留下的信函呢?”
众人一怔。曹操西征时,确曾留一锦囊于护军薛悌处,严令“贼至乃发”。
薛悌匆匆取来那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当众拆开。
绢布上只有寥寥数语:“若孙权至,张辽、李典出战;乐进守城,护军勿战。”
厅内一片死寂。
“这”乐进率先打破沉默,“以数千对十万,还要主动出战?曹公是否”
“是否写错了?”李典接话,声音里满是不解。
张辽却缓缓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
“曹公英明。”张辽开口,字字清晰,“诸位请看:孙权十万大军新至,志骄意满,必以为我军龟缩守城。若趁其立足未稳,先以精兵挫其锐气,则可安我军心,乱敌军心。”
他转身面向诸将:“待其合围完成,十万大军水泄不通,那时才真是坐以待毙。”
李典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随即皱眉:“话虽如此,可兵力悬殊。”
“八百。”张辽打断他,“我只需八百死士。”
“八百对十万?”乐进几乎要跳起来。
“不是八百对十万。”张辽摇头,“是八百对其先锋、对其中军、对其统帅的胆魄。孙权若胆寒,十万大军亦如草芥。”
李典沉默了许久,忽然拍案:“好!文远既有此胆,典愿同往!”
乐进见二人决心已定,深吸一口气:“既如此,进必守合肥如铁桶。只是”他看向张辽,“文远记得活着回来。”
张辽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放心,我还要看孙权小儿逃窜的模样。”
当夜,合肥城中响起沉闷的鼓声。
校场上,火把通明。
张辽立于将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士兵。
“儿郎们!”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孙权率十万大军而来,欲夺我合肥,屠我城池。曹公西征,援军难至。你们说,该如何?”
台下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是龟缩城中,待其破城?”张辽提高音量,“还是趁其立足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让江东小儿见识见识中原男儿的血性?”
仍是一片沉默。
张辽忽然拔剑,剑锋在火光下寒芒四射:“我,张辽,今夜募八百敢死之士。不守城,只杀人。杀到孙权帐前,杀到他胆寒心裂!有人愿往否?”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我愿往!”
“我也愿往!”
“算我一个!”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席卷整个校场。
不过一刻,报名者已逾千人。
张辽却厉声道:“只要八百!要最悍不畏死的八百!”
筛选持续到子时。
最终,八百精卒选出,个个虎背熊腰,眼神如狼。
张辽命人宰牛烹肉,大锅炖煮的牛肉香气弥漫全城。
八百壮士饱餐战饭,磨刀擦枪,无人入睡。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张辽披甲完毕,手持长刀,翻身上马。
八百壮士紧随其后,黑衣黑甲,如一道铁流。
“开城门!”张辽低喝。
合肥城门缓缓开启,城外,东吴大军的营火如星河般铺展到天际尽头。
张辽长刀前指:“今日之战,不求生还,只求杀敌!随我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八百铁骑如鬼魅般冲出城门,直扑东吴大营。
东吴先锋陈武正在帐中酣睡,忽闻杀声震天,匆忙披甲出帐,正遇一骑如飞而至。
马上将领黑袍黑甲,正是张辽。
“来将通名!”陈武大喝。
“张辽在此!”话音未落,长刀已到。
陈武举刀格挡,只听“铛”一声巨响,虎口崩裂,刀飞人亡。
张辽马不停蹄,长刀横扫,又一名东吴偏将人头落地。
八百壮士如虎入羊群,东吴先锋大营瞬间大乱。
“敌袭!敌袭!”
“张辽!是张辽!”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宋谦、徐盛匆忙组织抵抗,但败兵如潮,根本无法约束。
潘璋在后军见状,厉声大喝:“退者斩!”亲斩两名逃兵,勉强稳住阵脚。
但张辽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将领。
他一马当先,长刀所向,东吴士卒如割草般倒下。
八百壮士紧随其后,形成一个尖锐的楔形,直插东吴军心脏。
“孙权何在!”张辽大喝,声如雷霆。
前方,孙权的中军大旗已隐约可见。
孙权此刻正与吕蒙、凌统等将议事,忽闻前军大乱,急忙出帐观看。
只见一道黑色铁流正冲破层层阻隔,直向中军杀来。
为首一将,浑身浴血,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那,那是何人?”孙权声音微颤。
“张辽。”吕蒙脸色凝重,“曹操麾下勇将。”
话音未落,张辽已杀到百步之内。
东吴亲卫上前阻拦,却如纸糊般被撕开。
“保护主公!”凌统急呼,率亲兵迎上。
张辽长刀一挥,凌统手中长枪竟被震飞。若非亲兵拼死相救,险些丧命。
孙权大惊失色,在亲卫簇拥下向后方高坡退去。
张辽见状,勒马大喝:“孙权小儿!可敢与张辽一战!”
声震四野,东吴将士无不胆寒。
孙权退至高坡,以长戟自卫,面色苍白。
此时他才看清,张辽所率不过数百人。
“区区数百人,竟敢”孙权又惊又怒,“围住他们!一个不留!”
东吴军毕竟有十万之众,在最初的慌乱后,开始重新组织。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向张辽及其部众压来。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名壮士大喊。
张辽环顾四周,见八百壮士已折损几十人,余者皆带伤。他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十万大军!儿郎们,随我破围!”
长刀所指,黑色铁流再次启动。
这一次,张辽选择了最薄弱的一处,如热刀切油般撕开缺口。
几十人随他冲出重围。
但身后,仍有数百兄弟被困。
“将军!莫弃我等!”困于重围的壮士们齐声高呼。
张辽勒马回望,眼中血丝密布。
他忽然调转马头:“随我杀回去!”
“将军!不可!”副将急劝。
张辽不理,单骑冲回重围。
那几十名已突围的壮士见状,无不热血沸腾,齐声怒吼,紧随其后。
这一下完全出乎东吴军意料。
刚刚松开的包围圈被再次撕裂,张辽如入无人之境,竟将被困的数百人悉数救出。
两次冲阵,东吴军心胆俱裂。
张辽所到之处,竟无人敢挡。
“此人,真乃天神也!”坡上的孙权喃喃道,手中长刀微微颤抖。
从黎明战至上午,张辽率八百壮士在东吴十万大军中三进三出,斩杀无数,己方折损不过百余。
最终,张辽率余部从容退入合肥城。
城门关闭那一刻,城外东吴大军竟无一人敢追。
城头上,乐进望着张辽血染的战袍,深深一躬:“文远真神人也!”
一同回来的李典更是直接:“典今日方知何为勇武!”
张辽下马,身形微晃,激战半日,铁人也难支。
但他强撑站立,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东吴营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孙权经此一吓,十日之内,不敢攻城。”
果然,此后数日,东吴军只敢远远围城,每日推进不过里许。
十万大军的士气,被张辽八百壮士彻底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