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七月十二,武陵城。
辰时三刻,城门大开。一队黑甲精兵护着一辆简朴马车缓缓入城,当先一面“霍”字大旗。
百姓聚在街边窃窃私语,奋威将军、武陵太守霍达到了。
郡守府内,气氛凝重。
霍达端坐主位,身侧站着一名面容冷峻的将领。
堂下,郡丞周昉、长史李攸、功曹郑俭、督邮赵晏、主簿孙佑,以及户曹、仓曹、金曹、贼曹诸掾史分列两班,个个屏息垂首。
“诸位。”霍达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霍某奉左将军(刘备)令,出镇武陵。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三事:安民、强兵、兴商。”
他微微侧身:“王猛。”
“末将在!”年轻将领抱拳。
“自今日起,你任武陵都尉,统领郡兵两千。”
此言一出,堂下微起骚动。原都尉陈奉脸色骤变:“霍将军,下官”
“陈都尉调任益阳。”霍达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带一千郡兵同往。益阳暂由本将军直辖,此乃左将军特许。”
陈奉欲言又止,最终低头:“遵命。”
霍达继续道:“郡兵整顿,三日内完成交接。王都尉。”
“末将明白。”王猛声音高昂,“严明军纪,操练不懈。”
军事议定,霍达话锋一转:“政务方面,人事暂不动。但有几件事,需即刻办理。”
他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第一,占城稻已在湘水西岸试种多年,产量远超本地稻种。即日起,武陵全境宜稻之地,全力推广此稻。此事由户曹主理,长史督办。”
长史李攸面露难色:“将军,百姓守旧,恐难推行。”
“早就在零陵试种成功,亩产最少多三成。”霍达淡淡道,“你告诉百姓,种新稻者,收完后,还能轮种大豆。若还不从”他顿了顿,“那便让出田地,给愿种的人。”
李攸心头一凛:“下官明白。”
“第二,”霍达手指轻叩案几,“修路。益阳至公安的陆路年久失修,商旅难行。需重修拓宽,建驿亭五座。”
这一次,郡丞周昉与主簿孙佑同时抬头,面露苦笑。
“将军。”周昉拱手,“修路耗资巨大,府库”
“第三。”霍达恍若未闻,“在武陵城建官市,集中交易,便于管理。”
“第四,即日起,取消进城税、过路税。只在官市收交易税,城中收商税。”
堂内终于炸开了锅。
“将军不可!”金曹掾史钱茂急声道,“进城税、过路税年入近百万钱,若取消,府库如何支撑?”
主簿孙佑也劝:“官市需征地迁民,花费不菲。而今府库存钱不过八十万,军饷尚需五十万,秋粮未收。”
霍达抬手,堂内瞬间安静。
他目光落在周昉和孙佑身上:“你们评估一下,修路、建市、修粮仓,共需多少?”
两人对视一眼,周昉硬着头皮道:“修路需三十万,建市迁民需四十万。另,将军方才所言,益阳粮调武陵,需新建粮仓,一座约二十万。”
“不够。”霍达摇头,“沅江码头年久失修,需重建。现有粮仓仅容二十万石,需增建三座。还有,所有工役不摊徭役,按日付钱。”
堂内死寂。
半晌,金曹钱茂颤声道:“若如此,至少需三百万钱。”
三百万!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相当于武陵郡三年的赋税总和。
霍达却面色不变:“知道了。你们先规划地址,绘制图纸,十日内呈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今年先不动,等我弄到了钱,再动。”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脸:“但有言在先,这笔钱,我会派专人监督。谁敢伸手”
“锵”的一声,王猛腰刀半出鞘,寒光刺目。
霍达的声音冷彻骨髓:“莫怪霍某刀下无情。”
散议后,霍达独留王猛。
“将军真能筹到三百万?”王猛直言不讳。
霍达走到窗边,望着沅江上往来的商船:“你看那江上,每日过境商船不下百艘。若每艘抽税百钱,一日便是万钱,一月三十万。”
“可将军取消过路税?”
“这些是乱征的过路税。”霍达转身,眼中精光闪动,“我会奏请左将军,在武陵设‘市舶司’,对往来商船按货值征税。税目公开,税额固定,严禁官吏额外勒索。如此,商旅乐意,税入反增。”
王猛恍然:“那修路的钱?”
“路修好了,商旅更频,税收更多。”霍达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地图,“益阳至公安之路,看似耗资,实则是条钱脉。况且”
他手指点在武陵西北:“这一带山林,多有楠木、樟木,皆是造船良材。若开采贩卖,年入不下百万。”
王猛沉思片刻:“可开采需人力,运输需道路。”
“所以要先修路。”霍达微笑,“路通,则木出;木出,则钱来;钱来,则更修路。此乃循环。”
“那建官市呢?”
“集中交易,便于抽税,也便于管理。”霍达神色肃然,“武陵地处荆南、益州交界,本应是商贾云集之地。奈何税目杂乱,官吏勒索,商旅绕道。若建成官市,税目清晰,治安良好,何愁商贾不来?”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我要让武陵成为荆南第一大城。届时,莫说三百万,便是千万,也抽得出来。”
王猛抱拳:“末将愿助将军成此大业!”
“不急。”霍达摆手,“眼下最要紧的,是整顿郡兵,震慑宵小。”
武陵郡兵营地。
一骑快马直冲中军:“王都尉有令!各营校尉即刻到南营集合!”
“奉霍将军令!”王猛声音传了很远,“即日起,武陵郡兵整编。现有两千郡兵,调一千入野战军;野战军调一千入城协防。”
人群骚动。
一名老卒忍不住问:“王都尉,那,那咱们这些郡兵,是留是走?”
王猛目光扫过众人:“愿留城协防者,需经考核:弓弩、刀盾、军阵,三样皆通者留。不合格者,或入辅兵,或领饷归田。”
“考核何时开始?”
“明日卯时。”王猛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一营心思各异的兵卒。
王猛立于将台,身侧站着两名陌生的年轻将领,都是霍达从长沙带来的心腹。
校尉赵铭硬着头皮上前:“王都尉,末将有一事不明。”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