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兵多年未战,野战军却是百战精锐。如此混编,恐影响战力。”
“正因郡兵久疏战阵,才需与精锐混编。”王猛打断他,“霍将军要的,是一支既能野战又能守城的军队,不是两支互不相干的弱旅。”
另一名校尉忍不住道:“可仓促调防,营房、粮草、军械如何安排?”
“此事不用尔等操心。”王猛身后一名年轻将领开口,“我是霍将军帐下司马李敖,专司整编事宜。各营现有营房不动,调防士卒携带随身军械即可。粮草由仓曹统一调配。”
赵铭心中暗惊。
霍达这是早有准备。
“还有疑问否?”王猛冷声问。
台下无人应声。
“既如此,各回本营,明日巳时,我要看到名单。”王猛说罢,转身下台。
建安二十年八月二十,公安城,荆州牧府内。
辰时三刻,霍达一身简朴戎装踏入府门。
他未带随从,只腰间佩剑,步履沉稳如常。
门吏认得这位年轻的奋威将军,忙躬身引路。
正堂内,刘备正与简雍、法正等人议事。
见霍达来,刘备含笑抬手:“文和来了,坐。”
霍达躬身施礼,在下首坐下。
堂上除了简雍、法正,还有新任荆州议曹从事王甫、治中从事潘濬等荆州要员,目光好奇地落在这位年仅二十多的武陵太守身上。
“武陵秋收已毕?”刘备问道。
“回主公,武陵谷仓已经入谷四十万石。”霍达声音平静,“仓廪充实,民心渐安。”
刘备点头:“你上次信中提及修路、建市、修粮仓诸事,今日可细说。”
霍达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图册展开:“武陵地处荆南要冲,然道路不畅,商旅绕行。达拟修益阳至公安陆路,拓宽加固,沿途设驿五处。”
他手指武陵城图:“其次,拟在武陵城建官市,集中商贾,统一征税。同时取消零散杂税,只在官市收交易税,城中收商税。如此商贾乐来,税入反增。”
潘濬皱眉插话:“霍将军,修路建市耗资不菲。如今主公大军正要入蜀,钱粮已是吃紧。”
“这正是第三事。”霍达转向刘备,“达请增建武陵粮仓三座,扩建码头。一则储粮备荒,二则益阳之粮可运至武陵。”
堂上一时寂静。
王甫沉吟:“文和所谋甚远。然这三项,所费当在数百万钱。府库可无钱”
“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霍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需主公允准,给我全权处置之权。”
刘备注视着霍达,良久,忽然笑了。
他环视堂上众官,朗声道:“诸位都听见了。霍文和要为我荆州开财源、通道路、实仓廪。钱的事他自己想办法,只要我点头,这样的属下,诸位说,该不该准?”
简雍率先笑道:“文和年少有为,主公当放手让他施为。”
法正也点头:“武陵若成商埠,于荆州确有大益。”
刘备一拍案几:“好!霍文和,武陵诸事,你可全权处理。只需每季呈报进展,余者不必事事请示。”
霍达深深一躬:“达必不负主公所托。”
议事毕,众官散去。
刘备独留霍达至后堂,命人奉茶。
“文和方才在堂上,还有话未说完吧?”刘备吹开茶沫,眼神温和。
霍达放下茶盏:“主公明察。修路建市之外,达另有一请:请在武陵设市舶司,对沅江往来商船按货值征税,取代以往杂乱船税。税则公开,严禁勒索。”
刘备沉吟:“此策甚好,但恐触动沿江豪族利益。”
“正是要触动。”霍达目光锐利,“沅江商税,七成落入私囊,三成上缴府库。达整顿之后,倒转过来,七成归公,三成留作地方之用。如此,年增税入不下百万。”
刘备很是赞许,却转开话题:“钱的事你真有把握?”
“有。”霍达从袖中取出一份简册,“武陵豪族私占山林,若令其补缴历年税款,可得五十万;沅江现有商船千余,若整顿税收,三月内可入百万。”
他顿了顿:“此外,武陵西山林多良木,可官营采伐贩卖,又是一项财源。”
刘备仔细看完简册,“只要想办法,还是能弄来钱的。”
话未说完,他摇摇头:“不说这些。今日留你,另有一事要议。”
他命人摊开地图,手指点在合肥:“孙权十万大军攻合肥,被张辽八百骑破营,几乎生擒。此事你可知晓?”
“达已知。”霍达神色平静。
“江东十万众,竟不敌曹军数千。依你看,孙权是否真如此不堪?”刘备目光如炬。
霍达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合肥至濡须口一线。
“孙权非不堪,而是不善统大兵团。”他声音沉稳,“十万大军,需分前、中、后三军,设左右翼,置游骑哨探。观合肥之战,吴军拥塞一团,无先锋开路,无游骑警戒,中军大旗竟暴露在前,此非统帅无能,而是根本未懂大军行进之法。”
他转身看向刘备:“东吴将帅,如周瑜、鲁肃,统三五万人,如臂指使已是极限。十万之众,非有韩信、白起之才不可驾驭。孙权身边,缺的是能统筹全局的大将。”
刘备眼中光芒渐亮:“所以你并不轻视江东?”
“达不敢轻视。”霍达正色,“东吴水军冠绝天下,陆战虽弱,凭长江天险足以自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孙权经此一败,必生畏曹之心。今后用兵,必更谨慎,甚至过于谨慎。”霍达目光深远,“这于主公,或是机遇。”
刘备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过于谨慎’!文和啊文和,看事竟如此透彻!”
他起身走到霍达身前,拍了拍对方肩膀:“你在武陵好好经营。他日我若需用兵,武陵便是南线根基。”
霍达躬身:“达明白。”
午时过后,霍达告辞。
刘备送至府门,忽然问:“你等会直接回武陵?”
“我需去江陵一趟。”霍达道,“武陵修路建市,需采购石料、铁器,江陵商贾云集,去寻些门路。”
刘备点头:“那你去吧。记住,行事不必畏首畏尾,但也不可操之过急。武陵豪族盘根错节,需刚柔并济。”
“谢主公教诲。”
霍达来到码头,坐船向江陵方向而去。他脑中已开始盘算:石料可从沅陵采买,铁器需找江陵铁官,筑路民夫可招募流民,按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