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鄱阳山口。
陆逊勒马站在山岗上，看着下面乱糟糟的山越营寨。
“都尉，贺将军令我们合围。”副将提醒。
“不急。”陆逊抬起手，“你看他们布营，前营挤后营，马厩挨粮仓，毫无章法。这不是军队，是流寇。”
他顿了顿：“传令：放火烧山。”
“烧山？可山里还有。”
“烧出条隔离带，把他们困在山谷里。”陆逊的声音冷了下来，“山越擅山林战，我们就逼他们到平地打。”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当尤突被浓烟呛出山谷时，等待他的是陆逊早已布好的箭阵。
十一月二十日，贺齐的主力赶到时，战事已近尾声。
陆逊的部队在山谷口列阵，箭矢如雨，山越兵像被收割的稻子般倒下。
尤突想退回山里，身后是未熄的山火；想往前冲，迎面是森严的枪阵。
“降者不杀！”陆逊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响彻山谷。
费栈第一个扔了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当尤突被亲兵捆着押到陆逊马前时，这个三天前还做着封侯梦的山帅，眼里只剩恐惧。
“斩。”陆逊只说了一个字。
刀光闪过，尤突的人头落地。随后是十七寨头人，按陆逊的命令，只斩首恶，胁从不问。
孙权听着贺齐的捷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他念着陆逊的名字，“陆逊是陆康从孙？”
“正是。”张昭躬身。
孙权沉默。他想起了陆康，那个坚守庐江两年、最后城破身死的汉室忠臣。也想起了庐江城破时，陆氏宗族百余人殉难的惨状。
他不明白鲁肃培养的三位统帅人才为什么会有陆逊。
“传陆逊。”他忽然说。
当陆逊走进来时，孙权仔细打量着这个人。
“伯言可知，曹操为何煽动山越？”
陆逊跪坐：“一为牵制我军，二为试探江东虚实。”
“还有呢？”
“还有”陆逊抬头，“曹公欲西进汉中，恐我军趁虚北上。故先撩拨边衅，若我军疲于平乱，他便安心西顾；若我军速平叛乱。”
他顿了顿：“他便知江东有能人，不敢轻视。”
孙权大笑：“好！好一个‘不敢轻视’！”
笑罢，他正色道：“即日起，陆逊迁定威校尉，领兵五千，驻芜湖。给我盯紧濡须方向。”
“诺！”
陆逊退下后，孙权独自走到地图前，看着合肥、居巢，濡须。
曹操在合肥增兵张辽，在居巢屯驻大军，现在又煽动山越，所有这些动作，都指向同一个意图，稳住东线，全力西进。
“刘备”孙权喃喃道，“看来曹操是铁了心要在汉中开战了。”
他唤来张昭、诸葛瑾：“传令各郡，加紧屯田，储备粮草。”
十一月，居巢大营。
曹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居巢。
这座巢湖东岸的要塞，瞬间成了十万大军的巢穴。
中军帐内，曹操摊开地图：“乐进守合肥，扼孙权北进之路；夏侯惇率两万为左翼，李典五千为右翼，张辽一万为先锋。我自领中军，庞德、于禁随我一起。”
他手指点在濡须口：“孙权在濡须经营多年，水寨连环，陆营坚固。此战不易，但必须打，要让孙权明白，我在与刘备争汉中时，他若敢动合肥，我就能打到建业城下。”
庞德出列：“末将请为前锋！”
曹操看着他。
这个西凉降将眼中燃烧着证明自己的火焰，很好。
“准。”曹操道，“令明记住，此战不为攻城掠地，只为示威。杀到孙权胆寒，即可。”
十二月，濡须口，吴军水寨。
周泰站在楼船上，看着北方天际扬起的烟尘。他是濡须督，在此镇守已三年，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水流。
“报，曹军先锋已至二十里外，旗号‘庞’！”
“庞？”周泰皱眉，“不是张辽？”
副将道：“听闻是西凉降将庞德，曹操新封的立义将军。”
周泰冷笑：“曹操让降将来打头阵，是看不起我东吴水师？发信给吕蒙将军，我会按原计划布防。让曹军尝尝濡须的箭！”
话音未落，又一探马来报：“将军！主公亲率五万大军来援，已至芜湖！”
周泰精神一振。
建安二十二年一月，濡须战场。
曹军开始了试探性进攻。
庞德的三千前锋乘小船横渡巢湖，在濡须西岸登陆。
他确实勇猛，身先士卒，连破三处吴军营垒。
但当他想深入时，甘宁率水军从侧翼杀出，箭如飞蝗。
“将军！右翼发现潘璋旗号！”亲兵急报。
庞德咬牙：“撤！”
这一撤，就显出了他不擅水战的弱点。
吴军小船灵活如鱼，不断袭扰，待庞德退回北岸，已折损五百余人。
曹操在中军高台上看得清楚。他对身旁的于禁道：“庞德陆战还行，水战却生。看来，还得让张文远教教他。”
二月，曹操下令全线出击。
左翼夏侯惇猛攻濡须山陆寨，张辽率水军直扑吴军水寨核心，曹操自领中军压阵。
一时间，濡须口内外箭矢蔽日，杀声震天。
周泰、吕蒙拼死抵抗。甘宁率敢死队夜袭曹营，差点烧了粮草；潘璋在芦苇荡设伏，击退李典三次进攻。
但曹军太多了，也太强了。
张辽的水军虽不如吴军娴熟，却胜在战船高大，士卒悍勇。
激战十日，吴军外围水寨尽失，被迫退守濡须坞核心防线。
二月二十三，最惨烈的一战在濡须坞主寨爆发。
庞德终于找到用武之地，他率两千重甲步卒，顶着箭雨强攻寨门，身中三箭不退，硬生生劈开了第一道栅栏。
孙权在后方楼船上看得心惊。他对韩当道：“此人之勇，不下当年张文远。”
三月，濡须坞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前，孙权召来了徐详。
这个以辩才着称的谋士，此刻面色凝重：“主公真欲请降？”
“缓兵之计。”孙权望着北方曹营，“曹操此来，不为灭我，只为示威。威已示够，该给他个台阶下了。”
徐详沉思片刻：“那臣当如何说？”
“就说”孙权缓缓道，“江东愿奉朝廷正朔，岁贡不缺。但请魏王罢兵，保全江东生灵。”
徐详乘小舟入曹营时，曹操正在煮酒。听完来意，他笑了：“孙仲谋这是被打疼了。”
贾诩低声道：“大王，我军虽胜，然水战终非所长。濡须已破，威已立，不如见好就收。春水要上涨了。”
曹操斟满一杯酒，推给徐详：“告诉孙权，我准了。但，今年秋贡，加倍。”
曹军北撤那日，巢湖上白帆千片。
曹操留夏侯惇、曹仁、张辽三将屯居巢，领兵四万。
他对张辽特别嘱咐：“文远，合肥、居巢，江东北进双锁。锁在你手，我方能西顾汉中。”
张辽跪地：“是，江东之马不过江！”
回师途中，曹操再次路过合肥。
他登上城楼，只对庞德说：“令明，看出差距了吗？”
庞德低头：“末将水战。”
“不全是水战。”曹操指向城外，“张文远守此城，能让孙权十万军不敢北顾。你要学的，不止厮杀，还有‘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