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一月十五日，江陵城东大营。
校场上已列阵，一万将士站立如松。
武陵太守、奋威将军霍达走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将士。
“今日发兵，目标，宜城！”
霍达详细部署：“先锋军四千，由第四部庞贵、第五部马俊统领。庞贵，你部在宜城南四十里扎营后，对外只称我军三千余人，此乃疑兵之计，务必使曹军轻敌。”
庞贵抱拳：“末将领命！”
“马俊！”霍达看向马俊，“你部分三百精锐，分成六队探察。三队往汉津、郢县方向，监视曹军援军动向；三队拱卫营地北、西两面。此次你部为我军耳目！”
马俊抱拳：“将军放心，一只鸟也飞不过末将的耳目。”
“第三部周云，你部两千人，负责押运二十辆回回炮车。”霍达特别强调，“此乃破城利器，重中之重。你在前，我在后，若有异动，速来禀报！”
周云郑重应诺。
最后，霍达看向身旁：“中军四千，由第一、第二部组成，随本将居中策应。”
部署完毕，霍达转向关平：“坦之，我们出发吧。”
他拱手道：“文和，我率一千骑兵先行开道，探查沿途险要。”
霍达点头。
大军开拔。
从江陵到宜城三百三十里，沿途多是丘陵河道。
关平率骑兵先行，每日派出数拨探马。将沿途可能设伏的山谷、渡口一一记下，并派人送回中军。
庞贵与马俊的先锋军行进最快。
庞贵部两千人打着“霍”字大旗，浩浩荡荡；马俊则将军队分开，其中三百斥候先行撒开。
最辛苦的当属周云部。二十辆回回炮车都是拆散的，由牲口拉着。
一月二十四，宜城南四十里。
庞贵依令扎营。只立营帐百余顶，做出三千人规模。
马俊的斥候已四散开来：
汉津方向三队，郢县方向三队，监视文聘的援军。
营地周边六队，日夜轮值。
当日黄昏，马俊亲自入中军大帐禀报：“将军，方圆五十里未见曹军出城迹象。宜城城门紧闭，守军似在观望。”
霍达立于地图前，看着宜城、襄阳、郢县：“曹仁在宛城平叛，吕常守襄阳不敢轻动，宜城守将是谁？”
“宜城守将乃曹军牙门将苏文，”马俊这几日已收集不少情报。
同一时间，襄阳太守府。
太守吕常盯着案上的军报，眉头紧锁。
“霍达只带三千人？”吕常摇头，“关羽的兵起码好几万。此次北进，怎会只派区区三千？”
下首的郡丞道：“太守，江陵细作来报，关羽主力仍在江陵、公安一线，宜城的兵或许是疑兵？”
“两种可能。”吕常伸出两根手指，“其一，霍达确是先锋，关羽大军在后；其二，此乃疑兵之计，想诱我出城野战。”
他起身踱步：“曹仁将军在宛城平叛，至少还需一月方能回师。襄阳虽有五千兵马，但需防守汉水、襄阳城，不可轻动。”
“那宜城？”
“让苏文试试霍达的斤两。”吕常定计，“传令宜城：若霍达攻城，则坚守待援；若其不攻，可派小股兵马出城袭扰，探其虚实。”
建安二十四年一月二十五日，宜城南四十里，霍达大营。
中军帐内，霍达盯着地图已有半个时辰。
“马俊的斥候报，宜城四门紧闭，守军毫无出城迹象。”文谦看着地图说，“苏文此人，倒是沉得住气。”
霍达指尖敲击案几：“他沉得住气，我们便让他沉不住气。”
他站起身，铁甲铿然：“传令：马俊率部千余人，即刻前往宜城南门外挑衅。若敌出城，可战，但不必死战，引其出城三里即可。”
“庞贵！”霍达看向另一员将领，“你率两千人，将大营前移二十里。今日申时前必须扎营完毕，多立旌旗，做出大军压境之势。”
庞贵抱拳：“末将领命！”
“中军六千，三个时辰后出发，入驻新大营。”霍达目光扫过诸将，“明日二十六日，午时，攻城！”
一月二十五日，未时。
宜城南门外，马俊率两千士卒列阵。
弓弩手在后，刀盾手在前，阵型严整。
“苏文小儿！缩头乌龟！”
“曹军无人乎？竟派懦夫守城！”
骂声如潮，一波接一波。有士卒敲击盾牌，有士卒挥舞兵器，声势震天。
城头上，宜城守将苏文按剑而立。
“将军，末将愿率一千人出城，破了这伙狂徒！”副将请战。
苏文摇头：“霍达用兵狡诈。你看那远处烟尘”他指向南面丘陵后，“必有伏兵。吕太守有令：固守待援，不可轻出。”
“可任其辱骂”
“骂能破城乎？”苏文冷笑，“传令各门：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霍达若只敢骂阵，便说明他兵力不足，不敢强攻。”
骂声持续至黄昏。
马俊见城头毫无动静，依令佯装愤怒，命士卒向城头射了几轮箭，又佯攻一阵，见守军仍不出，这才“愤愤”撤军。
庞贵率两千人悄然北进二十里，在宜城南二十里处扎营。
士卒们伐木立栅，挖壕筑垒，至寅时初，一座可容万人的大营已初具规模。
“多树旌旗。”庞贵吩咐，“‘霍’字大旗立十面，‘营中多置灶火，每帐悬两灯。”
真正的中军，在霍达亲自率领下，于子夜开拔。六千将士穿行，竟无多少声息。
文谦对霍达道：“将军，此番移营，苏文竟未察觉？”
霍达遥望北方宜城隐约的轮廓：“苏文心思全在防守南门，且斥候多被马俊清理。他此刻，恐怕还在猜测我军虚实。”
一月二十六日，清晨。
宜城县衙，苏文一夜未眠。他刚收到襄阳信使送来的密信。
展开绢帛，吕常的字迹潦草：“霍达兵力不明，关羽主力未动。汝先守五日，待吾探明虚实，自会派援。切记：不可出城野战！”
“五日”苏文苦笑。
“报！”亲兵冲入，“南面二十里出现新营，旌旗密布，估算可容万人！”
苏文霍然起身：“再探！”
他快步登上南城门楼。南方果然营寨连绵，远非昨日骂阵时的规模。
“中计了。”苏文冷汗涔涔，“霍达昨日骂阵，是为掩护大军移营！”
他立即修书：“吕太守：霍达非三千人，实有万余！现已兵临城下二十里，宜城危矣！请速派援军！”
信使从北门缒城而出，快马加鞭往襄阳去了。
一月二十六日，午时。
宜城南门外三里，霍达军列阵完毕。
庞贵部两千人居前，刀盾手成三列横阵，后跟弓弩手。
周云部正在组装器械。二十辆回回炮车排成一列，每辆车需三十人操作。更有攻城梯五十架，云车十辆，冲车两辆。
苏文在城头观望，心中稍安：“攻城器械倒是齐全，可宜城，岂是轻易能破？”
他吩咐左右：“弓弩手准备，待敌进入百步，听令齐射。滚木礌石就位，金汁火油备妥。”
便在此刻。
低沉的号角声从霍达军中响起。
苏文忽然看见，那些怪异的炮车后，士卒们合力抬起巨大的石块，放入皮兜之中。
“抛石车么？”他不以为意。曹军也有抛石车，发三十斤石不过百步，准头极差，守军躲在垛后即可。
但他错了。
“放！”
周云令旗挥下。
二十辆回回炮同时发射。绞盘转动声、皮兜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巨石破空的轰鸣声，混成一种令人牙酸的巨响。
苏文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抛石，那些石块大如磨盘，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竟越过三百多步距离，直扑城头！
“躲蔽！”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第一轮二十块巨石，有八块命中城墙。
其中三块砸在女墙上，砖石碎裂，三名守军当场被砸死。
更有两块越过城墙，落入城内民房，轰然巨响中，屋塌梁折。
苏文所在的南门东侧，一块巨石擦着垛口飞过。
“这、这是何物？！”副将面无人色。
苏文强自镇定：“不过是石块！躲好即可！”
他决定亲自巡视城墙，鼓舞士气：“将士们！贼军器械虽利，然我城墙坚固。”
苏文沿城墙向东行走，亲兵举盾护卫。
他不知道，霍达此刻正在观察城头移动。
“南门东侧，曹军将领。”霍达放下铜管，“传令：所有炮车，集中轰击南门以东二百步城墙。”
令旗变换。
周云部迅速调整炮车角度，绞盘重新绞紧。
苏文走到南门东侧约二百步处，这里刚被一块巨石击中，垛口塌了一截。他俯身查看城墙损伤，对身边校尉道：“此处需加派人手，万一”
话音未落
第二轮齐射来了。
这一次，二十块巨石中有六块飞向这个区域。苏文抬头时，只见天空一暗，三块巨石正向他当头砸下！
“将军小心！”亲兵猛扑过来。
但人力岂能抗？
第一块巨石砸中苏文左侧三尺城墙，砖石迸溅；第二块擦身而过，将一名亲兵砸飞；第三块，正中苏文所在位置。
轰！！！
烟尘腾起丈余。待尘埃稍落，只见那段城墙塌了一丈有余，苏文和身边五名亲兵已死。
“将、将军，死了？！”附近守军呆若木鸡。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每轮间隔不过百息。城头上，守军从最初的惊骇，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崩溃。
五轮齐射，百块巨石。
南城墙伤痕累累，三处垛口完全坍塌，守军死伤接近百人。更要命的是，主将阵亡，无人指挥。
“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幸存的守军丢下兵器，向城下逃窜。有人试图阻拦，但被溃兵冲倒踩踏。
城下。
“庞贵。”他声音平静，“攻城。”
“咚！咚！咚！”
战鼓擂响。
庞贵拔刀前指：“将士们！随我夺城！”
两千士卒如潮水涌向城墙。此刻城头已几乎无人防守，零星箭矢软弱无力。
第一批士卒轻易登上城墙。
其中一名屯长，名叫陈武，是个老兵。他登城后四下一看，只见曹军溃兵正往城内逃窜，城墙上空空荡荡。
“跟我来！”陈武灵机一动，不往城内冲杀，反而率本屯五十人沿城墙杀向城门楼。
沿途遇到十余曹军，一见他们凶神恶煞，纷纷跪地请降。
至城门楼，守门曹军正要关闭内门，陈武大喝：“降者不杀！”
那些曹军本就惊魂未定，见主将已死，敌军已上城，哪有战意？当即弃械。
“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陈武令道。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庞贵见状，立即率主力转向城门。
“城门开了！杀进去！”
申时初，宜城南门完全失守。
庞贵部涌入城中，分占各要道。有曹军残部试图在街巷抵抗，很快被肃清。
霍达在亲兵护卫下入城时，战事已近尾声。
街道上偶有零星战斗，更多的是跪地请降的曹军士卒。
苏文的尸体已被找到，准确说，是残躯。亲兵从在城墙上拉出来，已不成人形。
“厚葬吧。”霍达看了一眼，“毕竟是战死之将。”
文谦入内禀报：“将军，城中已定。俘获曹军一千二百余人，缴获粮草三万石，军械无数。我军伤亡，不足二百。”
霍达走到堂外。宜城城头，“霍”字大旗缓缓升起。
“快马报江陵：一月二十六日，我军克宜城，歼敌八百，俘一千二百，得粮草军械无算。”霍达顿了顿，“另：新武器回回炮车大显神威，五轮齐射即摧敌胆，破城之效，远超预期。”
“吕常此刻，该收到苏文的求援信了。”文谦笑道，“可惜迟了。”
霍达却神色凝重：“宜城易取，襄阳难攻。曹仁不日将回，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那我们现在？”
“整军，备防，安抚百姓。”霍达转身，“宜城既得，便是钉在襄阳咽喉的一根刺。我们要让曹仁知道，拔这根刺，是要流血的。”
江陵，关羽府。
关羽召集众人。
赵累、廖化、马良、王甫等人屏息，目光皆聚于关羽手中那卷绢帛。
“文和捷报。”关羽声音沉厚如钟，“一月二十六，宜城已克。”
他将绢帛递与身旁的马良：“念。”
马良肃立，展开军报，朗声诵读：
“奋威将军霍达，拜将军麾下：一月二十六日，我军克宜城，歼敌八百，俘一千二百，得粮草军械无算。新武器回回炮车大显神威，五轮齐射即摧敌胆，破城之效，远超预期。”
读至此处，厅中已有低呼。
廖化忍不住抚掌：“好！文和真雷霆手段！”
赵累沉吟：“一日破城，伤亡如此之少，那回回炮车，竟有这般威力？”
关羽抬手，厅中复静。
他看向众人：“文和信中还说，曹仁不在樊城，仍在宛城平叛。襄阳吕常龟缩不出，坐视宜城失守。”
“天赐良机！”廖化霍然起身，抱拳道，“君侯，此时不出，更待何时？末将愿为先锋，直取襄阳！”
他这一说，厅中顿时议论纷纷。
王甫道：“曹仁不在，襄阳守军不过五千，我军若乘胜北上，与霍将军合兵，襄阳可图。”
马良却皱眉：“然江陵、公安乃根本之地，若倾巢而出，江东”
廖化道，“鲁肃新丧，吕蒙接掌，正需时日整顿。且我与孙侯有湘水之盟，共拒曹操，此时背约，天下共弃之！”
众人争论间，关羽始终不语，他缓缓起身。
“文和此战，”关羽忽然开口，“已试探曹军虚实。今已知晓：曹仁不在，吕常怯战，襄阳守军战力平平。此时，可引蛇出洞”
赵累眼睛一亮，“文和将军取宜城，若曹军来夺，则可野战歼之；若不来，则步步为营，逼襄阳决战？”
关羽颔首，丹凤眼中精光一闪：“然也。”
他转身看向廖化：“元俭勇锐，然用兵之道，当知进退。今文和已扎下一枚钉子，何须急躁？”
廖化抱拳：“末将明白了。”
“传令文和。”关羽坐回主位，一字一句，“整军备防，安抚百姓。宜城乃我军北进基石，务必稳固。若曹军来攻，可战则战，不可战则守，待我大军北上，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