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一月末定军山。
刘备站在山顶，望着山下曹军大营里新立起的主帅大旗。旗上是个“张”字，张合接替了夏侯渊的位置。
“张儁乂啊。”刘备轻叹一声，“比夏侯妙才更难缠。”
法正裹着厚裘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张合善守，郭淮多谋。这两人稳住溃军，比我们预想的快多了。”
确实，夏侯渊战死后，曹军溃退了二十里。
就在刘备准备乘胜追击时，探马来报：郭淮与督军杜袭已收拢散卒，重新立寨。
更让人意外的是，曹军大营非但没有继续混乱，反而在一日内就恢复了秩序，营寨加固，斥候四出，防御井然。
“是郭淮的主意。”法正咳了几声，“他推张合为主帅，借张合威名稳定军心。如今曹操使者已至，授张合假节，统帅汉中诸军。”
山下，曹营中正在举行简单的升帐仪式。张合站在将台上，看着台下这些刚刚经历主将阵亡的士兵。他们眼中还有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狠劲。
“夏侯将军的血不能白流。”张合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魏王大军已在途中。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等到魏王到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从今日起，各营深沟高垒，无令不得出战。刘备若来攻，就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二月，褒斜道的积雪，已经融化，曹操大军终于从长安出发了。
这支军队走得很慢，慢得让前线的张合都有些焦急。但曹操有自己的考虑，他分兵五千守斜谷口，三千守箕谷，沿途每个险要处都留下驻军。大军像一条巨蟒，每前进一里，就要确保身后的路绝对安全。
“魏王是不是太谨慎了？”有年轻将领私下议论。
听到这话的老兵只是冷笑：“你经历过官渡吗？”
官渡。这两个字让所有质疑都闭嘴了。当年曹操亲历过粮道被断的绝境，知道千里远征，粮道就是命脉。十万人马，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而要从关中运到汉中，得翻越七百里秦岭。
建安二十四年二月初，宛城南二十里，曹仁大营。
曹仁端坐主位，扫过帐下诸将。
吕常的信使跪伏在地，声音颤抖：“一月二十六，霍达以新式投石车（回回炮车）二十乘轰击宜城，五轮齐射，守将苏文殉国。宜城，失守。”
“回回炮？”帐中有人疑惑。
“据逃兵所言，”信使抬头，眼中犹带恐惧，“此物能发百斤巨石，飞三百余步，声如霹雳，城垣遇之即摧。苏将军便是站在城头，被巨石直接命中”
他没说下去。
帐中一片死寂。
良久，曹仁才缓缓开口：“霍达，可是当年在清泥、寻口让乐进吃亏的那个霍文和？”
“正是此人。”副将道，“此人曾率部下正面击溃乐进将军，善用地利。”
曹仁起身，走到地图前。
“宛城叛军据城死守，我军强攻月余未下。”他声音沉冷，“关羽此时派人北进，是看准了我分身乏术。”
“将军，是否分兵回援？”有部将问。
曹仁摇头：“侯音盘踞宛城，若此时分兵，前功尽弃。且吕常手中尚有五千兵马，襄阳城坚池深，岂是轻易能破？”
他转身下令：“传令吕常：固守襄阳，不得出城浪战。霍达若来，任其挑衅，只须坚守待援。待我平定宛城，自当回师。”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再告诉他，关羽主力未动，霍达所部不过偏师。宜城之失，乃苏文轻忽所致，非战之罪。若再失襄阳，军法不容！”
“诺！”
信使领命而去。
曹仁望向帐外，喃喃道：“霍文和。”
同一时间，宜城县衙。
霍达召集诸将。
“襄阳无动静？”霍达问。
马俊抱拳：“斥候回报，襄阳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吕常是真怕了。”
庞贵笑道：“将军那回回炮，换谁不怕？”
霍达却无笑意。
“吕常怯战，正合我意。”他忽然道，“传令：马俊部增派两百斥候，散布襄阳南面三十里监视。同时汉津、郢县方向的斥候不得中断。”
“诺！”
“周仓水军，”霍达看向一旁的水军督，“主力仍驻宜城外，但每日需派三分之一战船，巡弋襄阳、樊城水域。不必接战，只需让曹军看见，汉水，已是我军水道。”
周仓拱手：“末将领命！”
霍达最后看向庞贵：“庞贵部两千人留守宜城，加固城防，安抚百姓。其余四部七千余人（除斥候），随我出征。”
“将军欲攻何处？”关平问。
霍达手指点向舆图一处：“中庐。”
众人一怔。
中庐县位于襄阳西南，虽是小县，却是襄阳西南面门户。取中庐，则襄阳西南侧完全暴露。
“中庐守军不过千余”庞贵疑惑，“值得大军尽出？”
“正因其弱，才要狮子搏兔。”霍达道，“我要让吕常知道。他不出战，我便一个一个拔掉襄阳外围据点。待襄阳成为孤城，看他还能守多久。”
二月二日，大军开拔。
校场上，一千二百名宜城俘虏被集中起来。这些降卒个个面有菜色，眼中既有恐惧，也有茫然。
霍达登台，声传全场：“尔等皆大汉子民，被迫从贼。今既降，本将给尔等两条路。”
全场寂静。
“其一，编入辅兵，为我军运送辎重。待战事平定，愿归乡者，发给路费；愿从军者，经考核可入正兵。”
有俘虏眼中泛起希望。
“其二”霍达声音骤冷，“若有逃亡者，一经抓获，不只本人处斩，同什十人连坐。若逃亡三人以上，全队俘虏皆斩。若因此导致我军失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宜城全城连坐。”
寒意骤起。
有俘虏脸色煞白，有俘虏双腿打颤。
文谦在旁低声道：“将军，是否太严？”
霍达看他一眼，声音更低：“慈不掌兵。这些俘虏新降，心尚未定。若不施重典，行军途中逃亡事小，若临阵倒戈，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提高声音：“然，若尔等尽责效命，本将绝不亏待，每日粮饷与辅兵同，有功者赏，有伤者治。待战事毕，还尔等自由之身。”
恩威并施。
俘虏中有人忽然跪地：“愿为将军效命！”
一人跪，百人跪。转眼间，千余人跪伏在地：“愿为将军效命！”
霍达颔首：“出发。”
二月五日，中庐城外。
故技重施。
二十辆回回炮车列阵，庞贵部两千人前出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中庐守将名唤张度，本是南阳郡吏他早听闻宜城惨状，此刻见那狰狞的炮车，手心全是冷汗。
“将军，是否派人劝降？”周云话音未落。
“放！”
霍达令旗挥下，打断了他。
第一轮齐射。八块巨石命中城墙，其中一块砸中城门楼角，瓦砾纷飞。
张度脸色惨白。
第二轮。一块巨石越过城墙，砸中县衙前街，民房倒塌。
“这、这如何守。”张度颤抖。
第三轮。一块巨石正中他左侧三丈城垛，三名守军被砸落城下。
守军崩溃了。
“逃啊！”
不知谁先喊，城头守军丢下兵器，向城下狂奔。张度连斩两人，稍微阻止了溃兵。
“攻城！”霍达令下。
庞贵部顺势登城。这一次，虽然有抵抗，不过力度稍弱。
至未时，中庐城破。
清点战果：歼敌百余，俘六百，其余逃跑。霍达军伤亡，仅九十多人。
入城后，霍达令行禁止。
“俘虏全部押回宜城，编入辅兵。”他下令，“府库粮草三万石，尽数运走。城中大户”
他看向文谦：“你去办。凡城中富户，按家资摊派，出钱出粮者可保平安。顽抗者，以资敌论处。”
文谦犹豫：“将军，如此是否？”
“我们是打仗，不是请客吃饭。”霍达淡淡道，“我军孤军深入，粮草补能就地取用最好。这些大户平日囤积居奇，今取之于民，用之于军，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况且，你以为这些大户，家中没有子弟在曹军为官为将？没有与曹氏勾结？”
文谦默然，领命而去。
至黄昏，统计结果报来：得大户捐输粮一万石，钱一百万。
霍达点头：“传令：明日一早，全军撤回宜城。所获粮草钱帛，悉数运回。”
“那中庐百姓？”庞贵问。
“不扰民，不劫掠。”霍达道，“我军只取府库、大户之资。寻常百姓，秋毫无犯。”
中庐城中。有百姓闭户战栗，却也有老者于门缝中窥视，见荆州军纪律严明，不抢不杀，低声叹道：“这霍将军，倒是个讲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