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平安无事。
第二日午时,赵云接到探报:黄忠部已绕过三道曹军关卡,距北山不足三十里。
“太快了。”赵云皱眉,“沿途太过顺利,恐有蹊跷。”
但他还是按约定,在营中等老将军凯旋。
第三日,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日暮。
固城营寨的辕门上,始终不见黄忠的旗号。
“将军,时间到了。”副将张翼低声提醒。
赵云站在望楼上,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他解下白色披风,换上一身玄甲。
“点五十骑,随我出营。”
“将军不可!”张翼急道,“您是主将,岂可轻出?”
“汉升若陷,必是曹操设下陷阱。”赵云已翻身上马,“我不去,谁去?”
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没入暮色。
起初一切平静。但行出二十里,至一处名为鹿鸣谷的狭窄地段时,前方忽然响起号角。
火把如繁星般亮起,照亮了山谷两侧的黑夜。曹军伏兵尽出,至少五千人,将前路堵得水泄不通。
“中计了!”亲卫惊呼。
赵云勒马,银枪在握。他瞬间明白,黄忠不是被困,而是曹操早就料到汉军可能袭粮,故意放黄忠深入,然后在固城外围设伏,准备吃掉出营接应的部队。
“退!”赵云下令。
但后方也传来马蹄声,又一支曹军包抄而来。
前后夹击,五十骑陷入绝境。
曹军阵中,一面“徐”字大旗缓缓前移。徐晃横斧立马,声如雷霆:“赵子龙!今日此地,就是你葬身之处!”
赵云没有答话。他扫视四周地形,谷地狭窄,两侧山坡陡峭。曹军虽众,但阵型难以完全展开。
“随我来!”
五十骑突然向左翼小山坡发起冲锋。那里曹军相对薄弱,且是上坡,骑兵冲击力受限,本是兵家大忌。
曹军果然一愣,调整阵型稍慢一拍。
就这一瞬,银枪如龙,已挑翻三名曹军百人长。五十骑紧随其后,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放箭!”徐晃急令。
箭雨落下。赵云挥枪拨箭,座下白马如通人意,在乱箭中左冲右突。
但亲卫不断落马,冲出山谷时,五十骑只剩二十八骑。
忽然拨马回冲,不是冲向曹军中军,而是斜刺里杀向侧翼的弓弩队!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曹军阵型微乱,赵云已率残骑杀透弓弩阵,反身又冲向另一侧的辎重队。
如此反复冲杀,二十八骑在曹军大阵中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都看似要突围,每一次又调头杀回。曹军被搅得阵脚大乱,各营之间甚至开始误伤。
“他在拖延时间。”郭淮看出端倪,“为主力回营布防争取时间!”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忽然杀声震天,黄忠的旗号出现了!
老将军浑身浴血,率千余残兵杀到。原来他并未中伏,而是烧粮成功后,回程时发现曹军重兵设伏固城方向,猜到赵云可能出营接应,于是不顾伤亡强行突围来救。
“子龙!我来也!”
两军汇合,士气大振。但曹军实在太多,很快又将他们团团围住。
“向固城退!”黄忠大喊,“我断后!”
“一起走!”赵云银枪连刺三人。
且战且退,至固城营寨前时,天已微亮。守将张翼在寨墙上望见,急令开门。
但赵云却摆手:“先别开!”
他看得清楚,曹军追兵紧随其后,若此时开门,曹军必趁势夺寨。
“那将军如何进寨?”张翼急问。
赵云拨马回身,看着追来的曹军。曹军黑压压如潮水涌来,一眼望不到边。
“开寨门。”赵云下令,“全部打开。然后,偃旗,息鼓。”
张翼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
“照做!”
寨门轰然洞开。
赵云率残兵入寨后,不仅未关闭寨门,反而令士卒将营中所有旗帜放倒,战鼓收起。
偌大营寨,瞬间静如鬼域。
曹军先锋追至寨前,见此情景,戛然止步。
“有埋伏?”先锋将疑道。
徐晃策马上前,凝视洞开的寨门。
“赵云诡计多端。”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寨中突然鼓声大作!不是一面鼓,是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声震天地!与此同时,寨墙后万箭齐发,如暴雨倾盆!
曹军猝不及防,前阵大乱。
“中计了!退!快退!”
曹军自相践踏,溃不成军。不少士卒被挤下沔水,河水瞬间吞没无数身影。
片刻后,曹军已退到十里之外。
两日后,刘备来到了固城营寨中,刘备亲自为赵云斟酒。他仔细察看了寨前战场,箭簇遍地,血迹未干,。
“子龙,”刘备举杯,“今日方知,你有勇,且有大智。”
赵云一饮而尽,肩腿箭伤处的绷带渗出血迹:“若无汉升及时来援,云已危矣。”
黄忠在旁大笑:“老夫烧了北山三成粮仓,够曹操心疼半年了!”
建安二十四年三月,阳平关。
高翔站在大营西面的箭楼上,五里外,是曹真带来的两万精锐,已在关前驻扎。
“将军,探马来报,曹军今日又在增兵。”副将的声音有些发颤,“看旗号,是徐晃的部队也到了。”
高翔沉默着点头。他只有五千守军,要面对的是曹真和徐晃,一个是统率过虎豹骑的曹家新生代名将,一个是随曹操征战二十年的宿将。这仗怎么打?
但他不能退。大营若失,定军山刘备大军的粮道就被拦腰截断。届时莫说夺取汉中,就连全身而退都难。
“传令各营,”高翔的声音响起,“今夜起,哨岗增一倍。关墙每十步一火把,彻夜不熄。”
命令传下,关内却起了小声议论。有老兵低声说:“五千对两万,这怎么守。”
话音未落,高翔已走到他面前:“守不住也要守。你我从益州跟主公到此,走了千里山路,死了多少弟兄?现在退一步,那些血就白流了。”
老兵低下头,握紧了手中长矛。
当夜,曹军果然来袭。
没有擂鼓,没有呐喊,只有黑压压的人影借着月色向关墙移动。曹真用兵,讲究一个“奇”字,他故意白日按兵不动,让守军紧绷三日,待到第四夜人困马乏时,突然发难。
但高翔早有准备。
当第一批曹军摸到关墙下,竖起云梯时,关墙上火把骤然全部熄灭。黑暗持续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
“放!”
曹军第一次冲锋,丢下三百余具尸体败退。
曹真在中军望楼上看见,不怒反笑:“这高翔,有点意思。”
徐晃在侧,眉头紧皱:“将军,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袭其后路?”
“后路?”曹真摇头,“高翔身后是山,无路可袭。”
曹真继续说道:“明日,你率五千人佯攻东面。我率主力猛攻西面。他兵少,必难兼顾。”
计策毒辣。高翔确实只有五千人,分守东西两关,每处不过两千五。而曹军可集中兵力攻其一点。
第二日
东面先受到攻击。徐晃的五千人如潮水般涌上,攻势虽不猛,却绵绵不绝。高翔在东关督战两个时辰,击退三次进攻,正觉曹军今日攻势不如预期,西边急报已到。
“将军!曹真亲率万余人猛攻西面!守军快撑不住了!”
高翔心头一紧,这才明白曹真用意。他留下千人守卫,亲率剩余的一千五百人驰援西面。
赶到时,西关已岌岌可危。
“随我来!”高翔拔刀冲上。
这一战从午时打到申时。高翔身中三箭,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仍死战不退。
日落前,曹军鸣金收兵。
高翔知道,这只是开始。今日守住了,明日呢?后日呢?五千守军已伤亡近千,而曹军兵力几乎无损。
当夜,他写了三封求援信,派三名死士从不同方向突围。只要有一人到达定军山,大营就还有救。
第一人出关即被射杀。
第二人绕道山路,坠崖而亡。
第三人,一个十七岁的益州少年,在密林中爬行一夜,终于在天亮时看到了汉军营旗。
定军山大营,刘备接到求救时,正在思考对策。
“高翔撑不过三日。”他放下书信,“谁可救阳平关?”
帐中诸将沉默。定军山前线与曹操主力对峙,每一兵一卒都关乎全局。
“命令,翼德和孟起去支援高翔。”
几日后,高翔大营守军只剩不足千人。高翔拄着断刀站在尸堆中,望着关下正在集结的曹军,今日,曹真要发动总攻了。
“将军,”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卒哑声道,“箭尽了。”
高翔点头,举起断刀:“那就肉搏。多杀一个,够本。多杀两个,赚一个。”
关下,曹真横槊立马,对徐晃说:“今日必破此关。破关后,我亲自去会会刘备。”
就在第一批曹军即将登城时,高翔后面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张飞的怒吼如惊雷炸响:“燕人张翼德在此!曹真小儿,纳命来!”
五千兵马如利刃般切入曹军侧翼。西凉骑兵在左,益州精锐在右,张飞马超一黑一白两杆大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曹军猝不及防,侧翼瞬间崩溃。
“稳住!结圆阵!”曹真急令。
但张飞根本不给他结阵的时间。丈八蛇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马超更是如虎入羊群,一杆虎头湛金枪连挑曹军七名偏将。
徐晃率部迎击,与马超战在一处。两人都是当世猛将,刀枪相交,火星四溅。战到二十合,徐晃渐感不支,他年长马超十余岁,气力终究不如。
“徐公明,让开!”马超大喝,“我今日只取曹真首级!”
高翔见援军到,率残兵开门杀出!
前后夹击,曹军大乱。
曹真见势不妙:“撤!”
曹军如潮水般退去。张飞追出十里,被马超拦住:“三将军,主公令我等救关即返,不可深追。”
张飞望着溃逃的曹军,啐了一口:“便宜这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