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抖动了一下。
“文谦。”霍达的声音有些奇怪，“你觉得，此事可能么？”
文谦小心翼翼：“将军是说心慕关氏女之事？”
“不。”霍达抬起头，脸上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是说，关将军若听闻此传言，会作何反应。”
文谦认真想了想：“会提青龙刀，来宜城寻将军问个明白。”
霍达那丝笑意僵在脸上。
“然后，”文谦补充，“关平将军会在旁说情。周仓将军会一边劝架，一边偷偷笑。”
霍达沉默良久。
“传令。”他缓缓道，“军中再议此事者，罚抄《春秋》十遍。”
“诺。”文谦领命，转身欲走。
“文谦。”
“末将在。”
霍达顿了顿：“你去问问周云，那五千枚火罐，何时能备齐。”
文谦应是。
他走到帐外，他忽然想：将军方才，既然不承认，为何不直接否认心慕之事？
帐内，霍达独自坐着。
他低头看向新换的案几，又看向地图上江陵的位置。同时心里沉思，将军之女起码也是白富美，不香吗？
建安二十四年四月末，宜城大营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周云日夜赶制火罐；马俊的斥候在襄阳城外撒成一张巨网；文谦与城中大户周旋，筹得粮草八千石；李敖等五司马轮流出城，在实战中磨砺斥候之术。
霍达依旧每日巡视营防，部署军务，神色如常。
只是每当有江陵来的信使，营中士卒总会悄悄观察将军的表情。而将军的表情，总是滴水不漏。
于是新的猜测诞生了：
“将军这是忍而不发。”
“待关将军北上之日，必当面求亲。”
“不知关将军是否会应允。”
“应不应允另说，至少要有个交代。”
霍达终于听闻了最新版本的流言。
他沉默片刻，召来文谦：“抄《春秋》的军令，可传下去了？”
“传了。”文谦答。
“加一条。”霍达道，“妄议关将军家眷者，加倍。”
文谦领命，心中却想：将军仍未否认。
霍达心中所想，关将军，何时北上呢？
汉中。
北迁的队伍如长龙，蜿蜒在褒斜道、祁山道上。百姓扶老携幼，哭声不绝。
曹军士卒持戈催行，但曹操严令：不得劫掠，不得欺凌。违令者，斩首示众。
定军山前线，曹刘两军依旧对峙。
双方都知道，决战不会发生了。
曹操站在营门，望着定军山。他率大军入汉中，志在吞蜀。如今，却要带着四十万百姓离去。
“魏王，荆州那边？”贾逵低声提醒。
襄阳虽解围，但霍达仍在宜城，关羽在江陵虎视眈眈。
孙权攻合肥，江东水军随时可能溯江而上。
那里都是人口密集区域。
“告诉曹仁，”曹操最后下令，“死守襄樊。告诉张辽，稳守合肥。汉中之地，暂且让给大耳贼吧。”
建安二十四年四月二十日，沔水北岸。
曹军运粮船队正悄声驶过这段仅百米宽的河道。
船队指挥是偏将朱灵，他立在头船船头，手按刀柄，眼观四路。
“将军，前方便是开阔处了。”舵手低声道。
朱灵刚松了口气。
“放箭！”
一声断喝从右岸炸响。
瞬间，数百支火箭如流星雨般划破夜空，半数落在粮船上。
浸了火油的箭矢遇帆即燃，遇粮即烧。
“敌袭！救火！快救火！”
朱灵嘶声大吼，拔刀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火箭。他看见右岸有骑兵，为首一将白袍银枪，正是赵云赵子龙。
“赵云！”朱灵目眦欲裂。
左岸又有杀声起。一队老卒从林中杀出，为首老将须发皆白，却挥舞长刀如旋风，正是黄忠黄汉升。两路夹击，护粮曹军顿时大乱。
这一战，焚粮船三十余艘，损失粮草数万石。朱灵带伤逃回大营时，曹操正在用食。
定军山。
刘备亲临前线，立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巨石上。这里距离山下曹军前锋阵地，不过数十步距离，已在强弩射程之内。
“主公，此处太险！”法正疾步上前，“曹军若发弩箭”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弩箭擦着刘备耳畔飞过，钉在身后松树上，箭尾犹自震颤。
“保护主公！”陈到率兵急围上来。
刘备却纹丝不动，手指山下曹军大营：“孝直你看，曹操中军大营就在那里。若我有一支精兵从此处突下。”
“主公！”法正，“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若有三长两短，汉室何望？益州何托？夏侯渊怎么死的，主公当以为戒。”
又一阵箭雨袭来，士兵举盾格挡，叮当之声不绝。
刘备这才缓缓后退，眼中却闪着不甘的光：“罢了，罢了。”
曹军大营，中军帐。
曹操看着朱灵的上报粮草损失，军中可能粮草告急，又听着探马关于刘备亲临前线的禀报，手中的竹筷“啪”地折断。
“好个大耳贼，竟敢如此猖狂！”他摔筷起身，“传令曹真：速断蜀军粮道！”
“魏王，”贾逵低声道，“曹真将军已尽力。蜀军在阳平关外依山筑垒，层层设防，强攻恐”
“恐什么？”曹操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刘备就在定军山上，距我不过数十里！若曹真能断其粮道，我全力攻山，两面夹击”
他的手，狠狠点在定军山、米仓山之间：“断此联系，困刘备于山上。粮尽援绝，他除了投降或战死，还有第三条路么？”
帐中诸将默然。
这确是一招绝杀。若能成，汉中战局将彻底逆转。
然而，
“报！”传令兵冲入，“曹真将军急报：攻蜀军粮道营垒，又遭张飞伏击，损兵千余人，退守阳平关！”
曹操踉跄一步，扶住案几。
帐中死寂。
四月二十五日，定军山下。
刘备义子刘封率三千兵马，在曹军营前一字排开。刘封策马前出，长枪直指曹营：
“曹贼！可敢出营一战？！”
营门紧闭。
刘封大笑，令士卒齐声辱骂。骂声如潮，一阵高过一阵。
中军帐内，曹操面色铁青。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士卒在骂什么，曹阉之后”、“赘阉遗丑”。
“大王，末将愿出营斩此狂徒！”许褚按刀请战。
曹操却摆手：“刘备派此假子挑衅，正是欲激我出战。山中必有埋伏。”
他走到帐外，远远望着刘封的旗号，忽然嘶声大骂：“刘备！卖履舍儿！安敢欺我！”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卖履舍儿”四字，是他对刘备最刻骨的鄙夷，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也配争天下？
“传令：唤子文（曹彰）速来汉中！我要让这卖履舍儿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虎子！”
然而命令传出，曹操心中却知，有可能来不及了。曹彰远在邺城，纵是昼夜兼程，也需月余。
而汉中的粮草，最多还能撑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