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你重复一遍。”
马良开始重复
“第四部、第十一部，加武陵军第二部、第三部，合计八千多人，围襄阳。”
“第二、三、七、八、九部，加第六部一千人，合计一万一千多人，围樊城。”
“第十部，加武陵军第一部，合计四千多人，驻樊城北十里。此处乃曹军援曹仁的必经之路。”
“武陵军第五部，两千人，驻樊城东北。此处既可策应北路阻援，亦可防曹军从东面来援。”
“第五部，第六部一千人，加武陵军第四部，合计五千人，驻宜城、石城、汉津一线。监视安陆文聘。”
“第十三部，千人，斥候全军。此部千人专事远探。北至南阳穰城新野，西至南乡，东至东津。曹军一动，我军必知。”
“水军驻扎鱼梁州，每日派人沿河道巡视，并且运送物资。”
“第一部和第十二部，四千人，做全军总预备队。襄阳、樊城、北路、东路，何处危急，何处援之。”
每一支部队的任务、位置、兵力，清清楚楚。
八千人围襄阳，一万一千人围樊城，四千人阻援，两千人策应，五千人防文聘，一千人斥候，水军六千人居中策应，四千人总预备。
四万多兵力，分进合击，无一冗余。
廖化愣愣看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仗还没打，怎么感觉已经赢了？”
赵累良久方道：“老夫掌荆州军需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详细周密的部署。”
关平望向霍达，目光复杂。
他曾以为，自己是是年轻一辈中最懂兵法的。此刻才知，霍达站在他望不到的地方。
关羽没有说话。
他望着地图，望着那一道道指尖划过的线条，回想着那一串串精确到千位的兵力数字。
良久。
“文和。”关羽开口，“这部署，你准备了多久？”
霍达垂首：“自一月克宜城，便开始谋划。先攻宜城，次取中庐，再围襄阳又主动撤围，皆为今日。”
他顿了顿：“若无这几个月铺垫，我军四万骤临坚城，今襄阳残破，曹仁摸不清我军虚实，不敢轻动。而我军以逸待劳，从容部署。”
关羽抚髯。
这个年轻人已能指挥四万大军，部署井井有条。
“文和，”关羽道，“你近来大有长进。”
霍达垂首：“将军谬赞。”
“不是谬赞。”关羽起身，“你这部署，我满意。不，不止满意”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笑意：
“这是今日军议，我最满意的军略。”
堂中诸将齐齐抬头。
关羽素来严厉，极少夸人。能得一句“尚可”，已是莫大肯定。
而今他当着全军文武的面，说“最满意”。
这是极高的评价。
廖化，嘿嘿一笑：“文和，你藏得可真深。打了四个月仗，到今日才露这一手。”
霍达，没有接话。
“马良。”关羽道。
马良起身：“在。”
“将霍将军部署誊录，加盖军印，今日申时前送达各部。”
“诺。”
关羽环视诸将：
“诸位都听清了。围襄阳者何人？”
第四部校尉、第十一部校尉、武陵军第二部校尉、第三部校尉齐声出列：“末将！”
“围樊城者何人？”
第二、三、七、八、九部校尉，第六部司马：“末将！”
“北路阻援者何人？”
第十部校尉，武陵军第一部司马韩存：“末将！”
“樊城东北策应者何人？”
武陵军第五部校尉马俊：“末将！”
“汉津、石城防文聘者何人？”
第五部校尉，第六部千人校，武陵军第四部校尉庞贵：“末将！”
“斥候全军者何人？”
第十三部校尉：“末将！”
“总预备队何人？”
第一部，第十二部校尉：“末将！”
关羽颔首。
“八千人围襄阳。”关羽的手指点向赵累，“赵累，你来指挥。”
赵累抱拳沉声道：“末将必不辱命！”
“一万一千人围樊城。”关羽看向关平，“关平，你来指挥。”
关平怔住。
他随父征战多年，尚未独立指挥过万人以上的围城战。父亲将一万一千精兵交予他，是将曹仁，这位曹魏名将作为他的试金石。
“父亲”关平声音有些发紧。
“怕了？”关羽问。
关平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末将领命！”
关羽微微颔首，目光移向霍达。
“四千人阻援，两千人策应。”他顿了顿，“霍达指挥。”
堂中静默。
阻援与策应，是此战关键中的关键。
樊城北路扼曹仁援军，樊城东北防新野来敌，这两支部队卡在樊城与中原之间，若被击破，围城大军将腹背受敌。
关羽将六千人、两个方向的战场，交给霍达一人。
霍达垂首：“末将领命。”
关羽继续点将：
“五千人防文聘，三城防御，宜城、汉津、石城。各校尉独立负责。”
三位校尉齐声领命。
“一千人斥候，由领兵校尉负责。”
第十三部校尉抱拳。
“水军六千人，居汉水策应，张同负责。”
最后，关羽顿了顿：
“总预备四千人，由我亲自负责。”
他环视诸将：
“六月十九日，赵累先行，围襄阳。”
“防文聘三校尉，庞贵守宜城不动，另三千人立即出发，进驻一千驻汉津、两千驻石城。”
“其余大军，由水军运送，自鱼梁洲北岸登陆。”
他看向廖化、关平、霍达：
“廖化先行，关平其次，霍达在关平之后。”
“诺！”
诸将齐声。
“诸位。”关羽继续开口。
“我大哥在汉中，已胜曹操。”
堂中诸将屏息。
“曹操败退长安，汉中全境归汉。”关羽顿了顿，“七月，我大哥将进位汉中王。”
汉中王。
这三个字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荆州军中有很多人追随了刘备二十余年，从平原到徐州，从徐州到汝南，从汝南到新野，从新野到江陵。颠沛流离，屡败屡战。
如今，刘备要称王了。
“我们随大哥征战二十余年，为的是有朝一日，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他环视诸将：
“各位将来，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赵累、关平、张同、霍达等堂中诸将齐刷刷单跪倒一片。
“愿为汉中王效死！”
关羽没有阻止。
“散了吧。”关羽道，“各部依令行事。”
诸将鱼贯而出。
马良收拢军议记录，向关羽拱手告退。王甫与赵累边走边议围城事宜。廖化拉走关平，絮叨着登陆樊城北岸的战术。
霍达落在最后。
他站在那幅地图前，久久未动。
关羽也没有走。
他坐回主位，望着霍达的背影。良久，开口道：
“文和。”
霍达转身：“末将在。”
“过来。”
霍达走近，在关羽案侧站定。
“你方才说，若无这几个月铺垫，不敢做此部署。”关羽道，“这四个月，难为你了。”
“末将分内之事。”霍达低声道。
关羽轻轻叹息。
“分内之事。”他重复这四个字，“你的分内之事，太多了。”
“你之前提醒我，江东不可靠。”关羽忽然道。
霍达抬眼，关羽仍望着地图，没有看他。
“我是知道的。”
“大哥已定汉中。”关羽缓缓道，“曹操败退长安，天下震动。益州已固，荆州待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天下人都在看。我若因江东未动之兵，便按兵不动，”关羽转头，望向霍达，“天下人会如何看大哥？”
霍达沉默。
天下人会传：刘备称王，关羽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