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二十里，庞德的营寨如孤悬之棋。关羽若先攻庞德，樊城可出援；樊城若出援，则正中关羽之计。
谁先动，谁输。
“传令庞德。”曹仁道，“坚守营垒，不得出战。”
“诺。”
而樊城北十五里，霍达的中军帐中，同样在部署。
江陵军第十部校尉封定，是霍达旧部。
“封定。”霍达道。
“末将在！”
“尔部两千人，明日推进至樊城北十八里，在庞德营寨南二里处列阵。”
封定一怔：“将军，这是要？”
“只是列阵。”霍达道，“不攻，不骂阵，不挑战。每日辰时出营，申时收兵。”
他顿了顿：“庞德若出战，徐徐后撤，引其远离营寨。”
封定恍然：“诺！”
“韩存。”霍达转向另一人。
“在！”
“你和我领两千人，驻于封定侧后二里。庞德若追封定过深，则截其归路。”
“诺！”
霍达又道：“马俊。”
帐外，马俊应声而入。
“你部斥候五百人，今日撒出去。我要知道庞德营寨的每一个出入口、每一处哨岗、每一班换防时间。”
“诺！”
帐中诸将领命而去。
霍达麾下的文谦在襄阳城下，与周云在虎头山大营继续围攻襄阳。那是他们打了几个月的战场，每一寸土地都烂熟于心。
庞贵继续守宜城。
帐中只剩霍达一人。
他望着对面的敌人，庞德，庞令明。
马腾旧部，西凉骁将，归曹几年，未立大功。
这样的人，最渴望一战。
“你会出战的。”霍达低声道，“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不是明日，就是后日。”
他目前等得起。
同一日，襄阳城西南，虎头山大营。
文谦站在四个月前霍达立过的高坡上，望着襄阳城。
城墙上，那些被回回炮轰出的缺口还在，新补的砖石色浅，如疮疤般刺眼。城南方向，被火罐焚毁的民宅区尚未完全清理。
“文谦，”周云从身后走来，
文谦没有回头。
“周云，”他道，“你说，吕常现在在想什么？”
周云想了想：“在想，我们何时再攻城？”
文谦摇头。
“他在想，关将军亲征，为何不先打襄阳？”
周云一怔。
文谦缓缓道：“襄阳城残，守军弱，吕常又非善战之将。换作我是关将军，必先取襄阳，断樊城南面犄角。”
他顿了顿：“可关将军不取襄阳，偏取樊城。吕常会怎么想？”
周云沉吟：“他会想，关将军是不是要留着他？”
“留着他做什么？”
周云望着文谦，渐渐明白了。
“围点打援？”他道，“围襄阳，打樊城援军？”
文谦点头。
“可襄阳现在已经被围。”周云道。
“现在还早。”文谦望向那座沉寂的城池，“关将军的主力，在樊城。”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霍将军的四个月攻城，已经把襄阳打怕了。他是不敢出城的。”
“传令各部。”文谦转身，“加固营垒，每日轮番操演，让吕常听见我们的杀声。”
“好。”
“另外，火罐继续造。”
周云离去。
六月二十一日夜，樊城北十五里，霍达营寨。
马俊连夜来报。
“将军，庞德营寨探查清楚。驻军约两千，营门朝南，鹿角三层，壕沟两道。夜哨三班，每班五十人。”
霍达点头。
“徐晃呢？”
“徐晃仍在宛城，新兵尚未练成，暂无南下迹象。”
“曹操呢？”
“曹贼驻长安，尚无动静。”
霍达沉默片刻。
“继续探。”
“诺。”
马俊退出。
六月二十二日，寅时。
樊城北，庞德营寨。
他站在营门内侧，手按刀柄，望着南面五里外那面新出现的旌旗。
“封”。
关羽帐下的校尉，名不见经传。
两千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列阵，不攻，不骂阵，只是静静列阵。
挑衅。
赤果果的挑衅。
“将军！”副将董衡怒不可遏，“末将愿领五百人，斩此狂徒！”
庞德握刀的手青筋毕露。
“不得出战。”庞德说。
董衡愣住：“将军？！”
“这是将令。”庞德转身，背对那面挑衅的旌旗，“违令者斩。”
他大步走回帐中。
辰时，封定收兵。
申时，封定复来。
如是多日。
建安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长安将军府。
曹操收到曹仁急报时，正在用午膳。信使已跪在堂前。
他放下竹箸，接过军报，展开。
“关羽率荆州军三万余，合霍达武陵军一万，共四万余，已围樊城。仁兵寡，乞援。”
曹操望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东南不能动。孙权在盯着。
长安太远。从长安至樊城，一千三百里，需半月。
唯有许都。
唯有徐晃。
可徐晃麾下五千新兵，尚未练成，如何能敌关羽四万百战之师？
曹操搁下军报，闭目。
他想起了于禁，征战多年，最是沉稳持重。如今驻许都，掌七军。
七军，三万人。
曹操睁开眼。
“传令于禁。即日率七军南下，赴樊城解围。”
“令徐晃加速练兵，待命驰援。”
“诺。”
六月二十五日，樊城。
曹仁立于城楼，遥望北面。二十里外，庞德的营寨隐约可见；十五里外，是霍达的营垒；十里外，关平正在构筑围城工事。
他已经等了多日。
“将军！长安急报！”
曹仁接过军报。
于禁率七军三万，已从许都出发。十日内，必至樊城。
曹仁握紧军报。
他终于等到了。
“传令庞德。”曹仁声音平稳，“可以出击了。”
又补充道：“令其谨慎，不可恋战。牵制霍达，待于禁大军至，内外夹击。”
“诺！”
六月二十五日，午时。
樊城北二十里，庞德营寨。
“将军！曹仁将军令：可以出击了！”
庞德霍然起身，眼中压抑多日的战意如烈火喷薄。
“披甲！”
这些时日，他没有一天安稳。
“董衡！”
“末将在！”
“率五百人，左翼包抄！”
“诺！”
“董超！”
“末将在！”
“率五百人，右翼策应！”
“诺！”
“其余一千人，随我中军突击！”
庞德翻身上马。
“开营！”
营门轰然大开。
两千曹军如潮水涌出，直扑南面二里外那面“封”字旌旗。
封定正在列阵。
他依霍达将令，每日辰时出营，在庞德营南列阵；申时收兵，从不交战。
五天了，庞德日日隐忍。
“报！庞德出战！两千人，直冲我阵！”
封定瞳孔骤缩。
“列阵！拒马！弓弩手上前！”
话音未落，曹军已至。
白马当先，庞德一马当先，直冲封定中军。
封定部两千人，从未料想庞德会如此快的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