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冲击,阵型便被撕开一道口子。
“稳住!稳住!”
封定声嘶力竭。但庞德太猛,西凉铁骑的冲锋太烈。封定部的士卒连连后退,阵型开始溃散。
“撤!向后方撤!”
封定当机立断。再不撤,就是全军覆没。
他且战且退,向霍达大营方向收拢。
庞德紧追不舍。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战。
樊城北十五里,霍达大营。
“报!庞德出战,封定校尉不敌,正在后撤!”
霍达放下茶盏。
他等这一日,也等了五日。
“韩存。”
“末将在!”
“随我领两千人,截击庞德。”
“诺!”
霍达翻身上马,长枪在手。
马俊的斥候已经撒出,围城的关平、廖化不会轻动。
这一战,只有他自己。
“驾!”
两千武陵军直插庞德追击路线。
片刻后,霍达与封定残部相遇。
“将军!”封定满脸愧色,“我”
“收拢败兵,退往侧翼。”霍达打断他,“此处交我。”
他策马上前,横枪立马。
前方烟尘蔽日,白马已现。
“庞德!”
霍达声音贯破战场喧嚣。
庞德勒马。
他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将领,黑甲有护心镜,长枪横陈。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霍达挑了挑眉。
他想起之前和张飞交战的经验,张飞教他的那些“嘴炮”。
于是,霍达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我就不告诉你,你能奈我何?”
庞德一愣。
他在西凉从军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敌将。
既不报姓名,也不冲锋,就那样横枪立马,用一种贱兮兮的表情看着他。
“庞某刀下不杀无名之人。”庞德沉声道。
“不吹牛,你能死啊。”霍达依然那副表情,“让我试试你的斤两。”
他一夹马腹,长枪前指,直取庞德。
庞德挥长刀迎上。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
“铛!”
第一合。
霍达枪尖与庞德刀刃相触,只觉一股巨力如山压来。他手臂一沉,面上却露出惊骇之色。
那惊骇太真,连眉头都拧成一团,嘴角还扯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庞德看在眼里,心中一定。
不过如此。
错马而过时,庞德哈哈大笑。
“无名小卒,也敢挡我!”
他拔马回身,追击霍达。
霍达纵马狂奔,似是败逃。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庞德越追越近。
他举起长刀,准备从后劈斩。
便在此刻,
霍达猛然转身!
那转身没有半分征兆,快得像毒蛇回首掏。长枪如电,自下而上,直刺庞德!
“嗤!”
血光迸现。
庞德格挡不及,长刀只来得及擦过枪杆。枪尖刺入甲缝,入肉三寸。
“小人!”庞德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霍达收枪,拨马与庞德拉开距离,面上那副贱兮兮的表情早已敛去,只剩冷峻。
“你这个投降的,”他淡淡道,“哪来的脸说我小人?”
庞德肋下剧痛,鲜血浸透战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真正正眼相看。
“你就是霍达?”庞德咬牙。
“没错,你终于知道了。”霍达横枪,“我们改日再战。”
他拔马欲走。
庞德岂容他走?
“追!”
两千曹军复又杀来。
霍达回身应战。
这一战,便是五十回合。
枪来刀往,马蹄交错。两军士卒厮杀在一处,喊声震天。
霍达此刻却大开大合,与庞德硬碰硬。
庞德刀重力沉,每一击都如泰山压顶。
但他肋下有伤,每挥一刀,伤口便撕裂一分。
五十回合后,双方俱已力竭。
霍达枪尖微颤,虎口震裂。
庞德面色惨白,战袍已被血浸透。
“将军!”董衡冲上来,“敌军援军将至,快撤!”
庞德望向东北方向,果见烟尘大起,那是马俊部来支援。
他再看霍达。
这个年轻人枪法精绝,诈败诱敌、回马枪刺杀,无一不是沙场老手。他今年不到三十。
若再让他历练十年。
庞德不敢想。
“撤。”他终于下令。
曹军缓缓北撤。
霍达没有追击。
他勒马原地,望着庞德远去的背影,长枪拄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将军!”韩存策马上前,“您受伤了?”
霍达低头。肋下铠甲也有一道裂痕,那是庞德最后一刀留下的。若不是闪避及时,此刻已开膛破肚。
“无妨,皮外伤。”他道,“收兵。”
两千武陵军徐徐南撤。
战场上,只余满地狼藉。
樊城北十五里,霍达大营。
军医正在为霍达包扎伤口。
帐帘掀开,马俊大步而入。
“将军,斥候探得,庞德肋下中枪,伤势不轻。西凉铁骑很厉害,还好他们中间只有数百骑兵。”
霍达点头。
“徐晃呢?”
“仍在宛城,未动。”
“于禁?”
“正在许都准备粮草辎重,预计五日后才能出发。”
霍达闭目。
五日后,于禁三万大军将出发,大概八日能到樊城。届时樊城之围,将内外夹击。
他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先破庞德。
庞德是真正的虎将。
若不是那一记回马枪,自己未必能占上风。
“传令封定。”霍达睁眼,“明日照常列阵。”
“诺。”
“传令韩存、李安,两翼埋伏。明日庞德若再出战,不必截击,放他深入。”
“将军的意思是?”
“我要他的营寨。”霍达道。
樊城北二十里,庞德营寨。
军医为庞德包扎伤口时,他一言不发,额上冷汗涔涔。
“将军,这伤至少需休养十日。”
“五日。”庞德道,“太久了,会被看出破绽,我必须出战。”
军医不敢再劝。
帐帘掀开,董衡入内。
“将军,斥候来报,霍达部未有异动。”
庞德沉默。
白日那场交锋。
那个年轻人,诈败时惊骇之色惟妙惟肖,回马枪凌厉如电,五十回合硬撼不退。
还有他的那张嘴。
“你这个投降的,哪来的脸说我小人。”
庞德握紧拳头,伤口迸裂,血又渗出。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降将。
归曹几年,他小心翼翼,每战必先,每令必遵从。他以为这样就能洗去“降将”之名。
可今日,霍达只用一句话,就把他几年隐忍撕得粉碎。
“将军,”董衡低声道,“霍达此人,用兵诡诈,言语刻薄。将军不必与他斗气。”
“我没有斗气。”庞德打断他。
良久,庞德道:“退下吧。”
“诺。”
董衡退出。
帐中只剩庞德一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这双手,曾为马腾效力,曾为马超征战,曾随张鲁归曹。
如今,他还想要与关羽对战。
而那个叫霍达的年轻人,是他此生最难忘的对手。
不仅仅因为他的枪法。
还有他说的话。
“你这个投降的。”
庞德闭上眼。
六月二十六日,辰时。
樊城北十五里,那面“封”字旌旗再次升起。
封定率部出营,在庞德营南处列阵,一如往日。
庞德营寨,寨门紧闭。
他没有出战。
樊城城头,曹仁,眉头紧锁。
他不知昨日战况如何,但见庞德营寨寂然,霍达营寨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