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曹军推进了五里。
荆州军退到了樊城北二十里到二十五里的防线。
七月二十六日,午后。
战场暂时沉寂。
庞德策马出阵,长刀直指荆州军大营:
“关羽!可敢出来一战!”
声音贯破战场。
荆州军阵中一阵骚动。
关羽缓缓起身。
霍达上前一步:“将军,末将愿替您出战。”
关羽看着他,忽然笑了。
“文和,你怕我输?”
霍达沉默片刻:“末将只是”
“不必。”关羽提起青龙刀,“庞德挑战的是我关云长,不是你霍文和。你且观战,不得妄动。”
他翻身上马。
霍达从未见过关羽亲自出战。
两军阵前,关羽与庞德对峙。
青龙刀与长刀并举。
“关羽!”庞德刀锋前指,“今日庞某要与你一战!”
关羽不语。
他只是握紧了刀。
战鼓擂响。
两马相交!
庞德年轻,力沉势猛。关羽老辣,刀法精纯。二十合,五十合,八十合
双方不分胜负。
荆州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呐喊。
曹军阵中亦是不绝的助威声。
第一百合
庞德忽然拨马后退。
关羽纵马追击。
便在此时,庞德猛然回身,张弓搭箭!
“嗖”
箭如流星,直取关羽面门。
关羽闪避不及——
“噗!”
箭矢正中额头!
霍达心脏骤停。
“关将军!”
他几乎冲出去。
但关羽没有落马。
他伸手,生生拔出那支箭。鲜血从额角流下,染红了半张脸。
“庞德!”关羽刀锋前指,声如惊雷,“再来!”
庞德怔住。
他这一箭,从未失手。
可关羽没有倒。
两军阵前,数千人目睹了这一幕。
荆州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关将军!关将军!”
霍达死死勒住缰绳,手在发抖。
他听关羽的话,没有动。
但他这一生,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七月二十六日黄昏,北线荆州军后撤二里。
于禁大喜,挥军急进。
七月二十七日,曹军再攻。荆州军再撤三里,退至二十里防线。后方五里,就是霍达最开始的前线大营。
七月二十八日。
天降大雨。
双方被迫休战。
于禁望着漫天大雨,眉头紧锁。
“将军,”部将道,“是否后撤?此地地势低洼”
于禁沉吟不语。
他当然知道此地地势低洼。
可这十几天,荆州军节节败退,正是乘胜追击之时。若此时后撤,岂不前功尽弃?
“传令,”于禁道,“就地扎营,避雨待晴。”
“诺!”
三万曹军,尽数驻扎在那片低洼的旧河道上。
二十里外,霍达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
他望着那片低洼地带,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曹军营帐。
雨越下越大。
汉水还在涨。
“将军,”封定在他身侧,声音发颤,“什么时候”
霍达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同一日,襄阳。
雨中,西门外的喊杀声穿透雨雾。
吕常率最后不到四千人,出城进攻赵累大营。
这是孤注一掷。
粮草已尽,再无退路。
赵累措手不及,前锋营被冲散。
文谦正在后营督造器械,闻变疾驰而出。
“稳住!列阵!”
武陵军的老兵们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跟霍达攻过宜城,围过襄阳,最是沉稳。
文谦手持长枪,直取吕常。
三十合后,吕常力竭。
文谦一枪刺中他右肩,吕常落马被擒。
“降者不杀!”
文谦的吼声响彻雨中。
襄阳曹军溃散。
死伤一千五百余,余者皆降。
赵累收拢兵卒,清点伤亡:江陵军损八百,武陵军损五百。
吕常被押到赵累面前时,面如死灰。
“我输了。”吕常声音沙哑,“但我不是输给你。”
赵累看着他。
“我是输给了霍达。”吕常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没有他围城四个月,没有他烧我粮草,没有他断我补给,你赵累根本没有机会。”
赵累沉默片刻,缓缓道:
“败了就是败了。谁打败的,重要么?”
吕常怔住。
“带下去。”赵累挥手,“好生看管。”
襄阳城头,“曹”字旗降下,“汉”字旗在雨中升起。
七月二十八日夜,樊城大营。
关羽额上的箭伤已包扎好,缠着一圈白布。
他踞坐主位,关平、廖化、赵累的使者齐聚帐中。
“报!襄阳捷报!”
信使呈上军报。
关羽接过,展开。
“吕常出城决战,被文谦生擒之。襄阳守军尽降,城池已克。”
帐中爆发出欢呼。
廖化一把抱住关平:“襄阳拿下了!襄阳拿下了!”
关平满脸是笑,连连道:“好!好!”
关羽放下军报,望向帐外。
雨还在下。
“传令赵累,”关羽道,“好生安抚降卒,加固城防。襄阳是荆北咽喉,不容有失。”
“诺!”
于禁三万大军,正驻扎在那片低洼的旧河道上。
雨还在下。
汉水还在涨。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樊城北。
雨已经不是在下,是在倾倒。
霍达立于帐门前,望着漫天雨幕,三天了,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没有片刻停歇。
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雨声。
“将军!”封定跌跌撞撞冲进营门,浑身泥泞,“清水河暴涨!北岸的低洼处已经开始漫水了!”
霍达没有回头。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于禁大营呢?”
“还在!但,但已经开始有人往后转移了!”
霍达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帐。
帐中,关羽踞坐主位,关平、廖化分坐两侧,面色凝重。
“将军。”霍达抱拳,“大雨一直在下。于禁不是傻瓜,他营中开始漫水,要么向前进,要么向后退。”
他顿了顿:“雨如此大,估计暂时停不下来。我军也有被淹的风险。”
关羽看着他:“文和,之前的计划不能用了?”
“不能用了。”霍达走到地图前,“我原本打算引他入洼、决堤水攻。但现在汉水暴涨,不需决堤,洪水也会来。问题是,洪水来了,淹的不止于禁,还有我们。”
帐中沉默。
关平忍不住道:“那怎么办?放弃?”
霍达摇头。
他的手指地图上,樊城西面十里一个位置。
“平鲁城。”一个小型城池。
众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