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走回帐中，摊开地图。
“关羽北伐，带了四万人。如今又收编了降卒，总兵力不下七万。七万人要吃要喝，粮草从哪里来？从江陵来。”
他的手指点在江陵的位置：
“若调兵，江陵必空虚。”
蒋钦凑过来看，呼吸微微急促。
“子明的意思是？”
吕蒙没有回答。
他提起笔，开始写一道奏疏。
八月二十二日，吕蒙的书信送到建业。
孙权展开，细细读来。
“关羽攻打樊城而留下很多守兵，必定是害怕我袭击他后方的缘故。”
孙权点头，这是常识。
“臣时常生病，可以以治病为名，分一部分士兵和我一起回建业。”
孙权眼睛一亮。
“关羽听说这个消息后，就会撤掉守兵，全部开赴襄阳。”
“那时，我军走水路，乘船昼逆流而上，乘他不备，袭取他的空虚所在，那么就可以夺得南郡，擒获关羽。”
孙权读完，久久不语。
殿中寂静。
张昭、顾雍、诸葛瑾等人都在，都屏息望着他。
良久，孙权抬起头。
“子明此计”他缓缓道，“妙极。”
他提笔，在吕蒙的上书后面批了一行字：
“可。”
八月二十三日，陆口。
吕蒙接到孙权的批复，看了一遍，收入怀中。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来人，”他对亲兵道，“去告诉各部，本将军病了。病得很重。”
亲兵一愣：“将军，您”
“照做。”
“诺。”
消息很快传开。
吕蒙病了。
据说病得很重，连床都起不来。
蒋钦第一个来探望。
他坐在吕蒙床边，看着这位主帅面色如常，精神抖擞，忍不住笑了。
“将军，您这病”
吕蒙也笑了。
“公奕，”他道，“我这病，得装得像一些。”
蒋钦点头。
“那接下来？”
“接下来，”吕蒙道，“主公会有文书来。”
果然。
几日后，孙权的文书抵达陆口。
“吕蒙病重，着即回建业休养。陆口大军暂由孙皎统领。”
消息传出，全军哗然。
“将军病了？”
“怎么会突然病重？”
“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议论纷纷，但无人敢问。
吕蒙在亲兵搀扶下，登上回建业的船。
建安二十四年八月二十八日，江陵城北。
城门外，糜芳身着太守官服，带着几名属吏，翘首望向北方的官道。
先是一面“霍”字旗跃出地平线，然后是黑压压的队伍。三千五百武陵军，押送着两万五千俘虏，如一条长龙而来。
糜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
霍达策马而至，翻身下马，抱拳行礼：“糜太守，久违了。”
糜芳连忙还礼：“文和将军一路辛苦！快请入城歇息。”
霍达摆摆手：“糜太守客气。只是这两万五千俘虏，还需安顿。”
糜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当然知道有俘虏要来，可江陵城的营地，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
“这个，只有城东的新兵大营空着，能安排这么多人，只是……”
霍达看着他。
糜芳没说下去。
霍达忽然笑了。
“糜太守，”他压低声音，“此地说话不便。晚上太守府，我们好好喝一杯？”
糜芳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好！好！文和晚上见。你先处理俘虏的事。”
霍达翻身上马，向糜芳拱了拱手，策马向城东而去。
糜芳立在城门口，望着那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转向城东，久久没有动弹。
“太守？”属吏轻声唤道。
“回去吧。”他道。
城东新兵大营，可容纳万人，如今要塞进两万五千俘虏，有些拥挤。
霍达策马入营，环视一周，眉头微皱。
“马俊，”他唤道，“俘虏分批安置。每营五百人，搭简易帐篷。不够的，先在空地支锅造饭，明日再搭。”
“诺！”
马俊领命而去。
俘虏们被分批赶入营地。
有人面如死灰，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交头接耳。
武陵军士卒持刀巡逻，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霍达没有立即进帐。
他站在营门高处，望着那些俘虏。
两万五千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盘算，自己的过去。
要想办法把这些人变成能用的劳力、能战的士兵。
“传令，”他对亲兵道，“午时，本将要训话。”
“诺！”
午时，城东大营。
两万五千俘虏被分批赶到校场。
霍达立于高台之上。
开口。
“我主公是刘玄德，汉中王刘备。”
“我是他麾下的武陵太守，征南中郎将，霍达。”
台下寂静。
“本将今日告诉你们一句话”
霍达顿了顿：
“我保证所有俘虏都能活着。”
台下有人抬起头。
“但是，”霍达的声音转冷，“我不保证所有俘虏能过得好。”
寂静。
“所有俘虏，必须承担五年劳役。五年后，发放路费回家。”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霍将军，有没有什么办法减少时间？”
霍达循声望去，那是他安排好的托儿，混在人群中。
“有。”霍达道，“所有俘虏，只要获得上官的认可，或者其他官员的推荐，可以减少服劳役时间，一个月到一年不等。但必须经过上级核对。”
又一道声音响起：
“霍将军，时间还是太久！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恢复自由身？”
霍达面色一沉，似有不悦。
“你们是俘虏，哪有这么多话语权？”
台下噤声。
霍达顿了顿，又道：“只有加入军队，才能获得自由。没有其他办法。”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霍将军！”又有人喊，“我们想要自由！加入军队就能直接放过我们吗？”
霍达心里在笑，幸亏安排了托，否则无人说话就尴尬了。
“当然不是。你们想什么呢？”
他扫视台下：
“必须先加入军队，服劳役时间可以减少一年。然后在军中立功，才能成为自己人。只有自己人，才能有自由。”
台下鸦雀无声。
霍达抬起手，指向三个方向：
“现在，听我安排。”
“一、不愿意背叛曹操，也不能背叛曹操的人，走到我的左手边。”
“二、可以背叛曹操，但是不想和曹操作战的人，走到我的右手边。”
“三、剩下的人，自愿加入荆州罪军。立功之后，就会赦免。”
人群开始涌动。
一部分人向左移动，一部分人向右移动，更多的人留在原地，犹豫不决。
武陵军士卒持刀而立，没有人敢趁机作乱。
一刻钟后，三拨人分明。
霍达粗略一数：
左手边，约六千人。
右手边，约八千人。
原地不动，约一万一千人。
“很好。”霍达点点头，“都带回营地。明日开始，分别处置。”
回去后，俘虏营中议论纷纷。
“你怎么选？”
“我，我不知道。我想回家。”
“我也是。可这五年劳役。”
“听说武陵那边有铁矿，去那边会不会好点？”
“罪军呢？立功就能赦免？”
“谁知道呢。先活着再说。”
霍达立在帐外。
“将军，”马俊走到他身边，“六千人不愿背叛曹操，八千人不想和曹操作战，一万一千人愿意入罪军。这结果，您满意吗？”
霍达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片营地，良久，才道：
“马俊，你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吗？”
马俊摇头。
“不是打仗。”霍达道，“是让人心服。”
“明日，”他道，“六千人去武陵挖铁矿。八千人编入武陵罪军。那一万一千人，编入江陵罪军。”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