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扩编正式开始。
八千俘虏，按籍贯、年龄、身体状况，分批编入第一部和第五部。
李敖的帐前排起了长队。
他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俘虏兵，心中感慨万千。
之前还是个统领千人的司马。
如今，他要统领三千人。
“李司马！”一名军侯跑来，“第一批兵编好了，五百人！”
李敖点点头。
“带下去，让老兵带着磨合训练。”
“诺！”
潘雄那边也一样。
他的帐前，俘虏兵们列队站立，有老兵的，有新来的，黑压压一片。
“潘司马，”副将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了？”
潘雄想了想。
“原来的一千人，加上现在来的，快两千了。”
他望向那些俘虏兵：
“还得继续。”
陈宇、刘石、孔玉、宋赫四人，也各自忙碌着。
他们的部，从五百人扩充到一千五百人。
编制扩大了三倍，需要提拔的军官不计其数。
陈宇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新提拔的屯长、队正。
“你们，”他道，“都是从基层提上来的。以前统领五十人、一百人。现在，最少统领二百人。”
他顿了顿：
“不会的，跟老兵学。学不会的，就滚蛋。霍将军的兵，不能有孬种。”
新军官们齐声应诺。
马俊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扩编的事，各部协调的事，俘虏整编的事，后勤补给的事，所有事都压在他身上。
霍达说，让他当副手。
他没料到，副手这么忙。
建安二十四年九月六日，下午。
江陵城东大营，霍达的案上铺开三卷素帛，他提笔落墨。
第一卷，是给成都的。
“军师诸葛亮钧鉴：
此次襄樊大战，俘虏于禁七军三万人，拿下襄阳以南所有地区。
若此时收兵，实为上策。
然而以我对关将军的了解，此刻收兵，绝无可能。
将军志在樊城，志在曹仁。
纵然粮草不济、江东有变，他也不会轻易退兵。
甚至，还会增兵。
恳请军师赐教，此事当如何处置？”
接着，在末尾又添了一行：
“霍达顿首。”
第一卷写完，封缄。
第二卷，是给关羽的。
“关将军钧鉴：
俘虏处置已毕。
六千人拒不投降，押送武陵大方县挖矿。
八千人愿降但不欲与曹操作战，编入武陵罪军。
一万一千人随波逐流，编入江陵罪军。
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无将统领。
荆州军主力尽在北线，后方空虚。
若把这些俘虏拉到襄阳，又无粮草可供应。
另，江东陆口方向，已有粮草调动的迹象。
虽无确凿情报，但不得不防。
汉水入冬后，水位下降，我军水军将失去威力。请将军早日决断。”
第二卷写完，封缄。
第三卷，是给关平的。
这封信最短。
“坦之：
你我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
我个人认为，吕蒙一定会来江陵。
我们一定要防江东。
请提高最高警惕。
霍达顿首。”
三封信写完，霍达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这三封信，加急。一封送成都，一封送樊城前线，一封送关平将军。”
“诺！”
霍达起身，走到帐外。
九月八日，樊城北十里，四冢高地。
关羽收到霍达的信。
展开素帛，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
然后召集众人。
马良、王甫、赵累、张同、关平。
“文和来信了。”关羽道。
他把信传给众人。
帐中一时寂静。
张同最先看完，面色凝重：“将军，文和将军说得对。
我们水军最迟要在两个月内撤退。
汉水一旦水位下降，战船无法行动，水军就成了摆设。”
关平接着看完，抬头看向父亲：“父亲，我们已经打到这种程度了，死伤这么多人。
这个时候撤退，大家都不甘心。”
他顿了顿：“可不撤退，又面临很大的风险。”
马良沉吟：“江东尚未来袭。而且后方有郡兵，有霍达。应该，能抵挡一阵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王甫没有看信，他只是看着关羽。
“将军，”他开口，“请问您是想进攻，还是撤退？”
关羽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
良久，关羽道：
“我想继续进攻。
樊城就在眼前。
曹仁困守孤城，粮草将尽。
徐晃虽至，兵力不足。
若此时撤退，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可是后方，不得不防。”
关平道：“父亲，有文和在江陵，自保肯定没有问题。现在麻烦的是樊城的曹仁和北面的徐晃，咱们都不能直接拿下。很容易腹背受敌。”
王甫忽然道：“将军，不如定个期限。”
众人看向他。
王甫道：“过了这个期限，不管成功与失败，咱们都撤退。”
赵累点点头：“我方粮草尚够，不过运输粮食比较麻烦。若定个期限，也好安排。”
关羽沉思片刻后开口：
“我们已经拿下襄阳，也不算无功而返。
那就从明天开始，以一个月为期限。
超过这个时间，无论樊城下与不下，都撤退。”
帐中诸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诺！”
樊城前线。
一个新的命令传遍各营：
“以一月为限，全力攻城。期限一到，无论成败，全军撤退。”
士卒们议论纷纷。
“一个月？够吗？”
“曹仁那老小子，还能撑一个月？”
“不知道。反正让打就打呗。”
关平站在高处，望着樊城方向。
那座城池，他围了两个月。
城头已经残破不堪，“曹”字旗却还在飘扬。
“曹仁”他喃喃道，“你到底还能撑多久？”
廖化走到他身边。
“坦之，你说，咱们真能在一个月内拿下樊城吗？”
关平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道，“但父亲说了，一个月为期。那就打一个月。”
廖化点点头。
“那就打。”
建安二十四年九月七日，江陵城东大营。
霍达坐在帐中，看着江陵罪军的名册。
一万一千人。
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蚂蚁一样爬满简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心思，有盘算，有过去，有未来。
霍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册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一万一千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一万一千人，每天要拉多少屎尿？
一万一千人，如果哪天夜里突然哗变，冲进江陵城。
霍达不敢想。
可又不得不想，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将军。糜太守那边回话了。”
霍达抬起头。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