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十月十四日，襄阳城南十里。
关羽策马立于官道旁，身后是关平、王甫、马良等一众将领。
今日，他要亲自迎接从后方赶来的援军。
六千郡兵，从江陵、公安、零陵、武陵四地征调而来。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于禁的降兵，忠诚度，谁也不敢保证。
人来了，先是江陵的两千五百人，步伐凌乱。关羽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接着是公安的一千五百人，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
零陵的一千人，和公安的差不多。
最后是武陵的一千人。
这一千人一出现，关羽的眼神微微一亮。
步伐整齐，旌旗端正，士卒们虽然风尘仆仆，眼中有一股子精气神。
“是文和练的兵。”关平低声道。
关羽点点头。
六千人，真正能打的，只有这一千。
可他能说什么？
人家千里迢迢来支援，他若露出不满意的神色，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关羽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
“诸位辛苦了！”他高声道，“今日入城，会好好款待大家！”
士卒们欢呼起来。
关羽策马前行，与各队将领寒暄。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援军到了，可粮草还没到。
他只能继续等。
同一日，江陵太守府。
霍达与糜芳相对而坐，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陆逊已经在陆口了。”霍达开口，“江东的人，快来了。”
糜芳点点头。
“州牧府的人，”霍达继续道，“估计也要发难了。”
糜芳的手微微一抖。
霍达看着他。
“子方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跟我干这件事？”
糜芳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霍达。
“文和老弟，在我遇到的所有后辈中，只有你对我最尊敬。有发财的事情，都想着我。”
他顿了顿：
“老哥这把是铁了心，要跟你玩一把大的。”
霍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子方兄，那我可要接管江陵防务了。守城的事情，我来安排。做的不好，你可不能怪小弟。我打算给吕蒙做个局，坑他一把。”
糜芳一拍大腿。
“文和，你直接开干！所有事情，都算我一份！”
霍达点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简牍，铺在案上。
是新做的江陵城防务图。
“从明天起，”他指着图上，“你剩下的两千多郡兵，只守卫靠江的南门。”
糜芳凑过来看。
“剩下的东、西、北三门，全部交给我的人。”
糜芳点头。
霍达又道：“如果有人向你劝降。”
糜芳一怔。
霍达看着糜芳：“先犹豫，再答应。然后派人通知我。”
糜芳的眼睛亮了。
“文和，你这是？”
霍达抬手止住他。
“子方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糜芳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建安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
江陵城东大营，校场。
霍达立于高台之上，台下，武陵军第一、第五部的所有将领肃立，黑压压一片。
司马李敖，军侯陈宇、刘石。
校尉马俊，司马潘雄，军侯孔玉、宋赫。
主簿王方，长史刘德。
这是武陵军的全部核心。
霍达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今日召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
“江陵防务。”
霍达转身，指向身后的地图。
那幅图上，江陵城的四门、城墙、街道、要害，标注得清清楚楚。
“马俊。”
马俊出列：“末将在！”
“你部六千人，负责西门和城墙，以及北门和城墙的防务。”
马俊肃立。
霍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孔玉领一千五百人，守西门。宋赫领一千五百人，守北门。”
孔玉、宋赫齐声应诺。
霍达看向马俊：“你和潘雄，各领一千五百人，负责轮换和支援。西门北门，哪里吃紧，你们就顶上去。”
马俊抱拳：“末将明白！”
霍达的目光转向刘石。
“刘石。”
刘石出列。
“你领一千五百人，负责东门和城墙的防务。”
“诺！”
“李敖。”
李敖出列。
“你领一千五百人，负责轮换和支援。东门若吃紧，你顶上去。”
“诺！”
霍达最后看向陈宇。
“陈宇。”
陈宇出列。
“你和我，”霍达道，“共领三千人，做总预备队。”
陈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三千总预备队，全军的最后底牌。
“末将领命！”他沉声道。
分配完毕，台下一片寂静。
霍达没有立即宣布散会。
他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沉默片刻，又说道：
“诸位可知，我为何今日才布防？”
众人面面相觑。
马俊试探道：“将军之前是在等，关将军回来？”
霍达摇头。
“不。我是在等江东的吕蒙。”
众人一怔。
霍达道：“陆逊已至陆口，江东的动作，越来越近了。以我对吕蒙的了解，他一定会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最迟一个月，必有一战。”
台下气氛骤然凝重。
霍达继续道：“此战，我军一万二千，郡兵两千，罪军一万一千。敌人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
“所以，我今天要宣布最后一条规矩。”
众人屏息。
霍达道：“若有战事，正常交战，必须让罪军先上。”
刘石一怔：“将军，罪军那些降兵”
“就是要让他们上。”霍达打断他，“他们拿到的人头，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他环视众人：
“拿到敌军人头，就是自己人。否则，永远是罪军。”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霍达的声音冷下来：
“你们要做好监军的职责。听明白了吗？”
马俊第一个开口：“末将明白！”
接着是李敖、刘石、陈宇、潘雄、孔玉、宋赫，
“末将明白！”
声音整齐，如刀剑出鞘。
罪军营。
一万一千人，黑压压一片，站在营中空地上。
霍达立于高台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今日，”霍达终于开口，“本将宣布一条规矩。”
台下竖起耳朵。
“若有战事，”霍达道，“我会考虑情况，安排你们先上。”
台下哗然。
“凭什么！”
“让我们去送死！”
“我不干！”
霍达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身边的亲兵抽出刀，刀光一闪。
那喊得最凶的人，人头落地。
血溅三尺。
台下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