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看着那些人，缓缓道：
“凭什么？”
他笑了。
笑容里只有冷酷。
“凭你们是俘虏。凭你们吃的每一粒粮，都是我给的。凭你们还活着。”
他顿了顿：
“战场上，拿到敌军人头，就是投名状。拿到一颗，就是自己人。拿到两颗，有功。拿到三颗，有赏。”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拿不到，就永远当罪军。永远干最苦的活，吃最稀的饭，睡最破的帐。最近会给你们加餐，希望有战事，你们也能卖力。”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低下头。
有人握紧拳头。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霍达转身下台。
身后，一万一千人目送他离去。
十月十五日，建业。
孙权坐在府中，面前摊着一份军报。
那是陆逊从陆口送来的密报。
“关羽派人取湘关之米。”
孙权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子明，”他看向一旁的吕蒙，“你知道了？”
吕蒙点点头。
“主公，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孙权眉头一挑。
吕蒙道：“关羽缺粮，就一定会去拿。这样，我们也算师出有名了。”
孙权沉吟。
“他拿了多少？”
“不多，一万石。但够了。”
够了。
够作为出兵的借口。
“我已经通知了陆逊，”吕蒙道，“放他们的运输队过去，当不知道。”
孙权笑了。
“子明，你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
吕蒙站起身，向孙权深深一揖。
“主公，”他道，“鱼已经上钩了。我明日就回陆口。”
孙权点点头。
“去吧。”
吕蒙转身，大步走出府外。
孙权独坐府中。
“关羽，你拿了我的米，就别怪我了。”
十月十六日，陆口。
陆逊站在江边，望着西面。
那里，一支小船队正顺流而下，船上满载着从湘关取来的米。
那是关羽的运输队。
“将军，”副将道，“要不要拦？”
陆逊摇摇头。
“让他们过去。当没看见。”
副将不解。
陆逊看着他，笑了。
“你想想，”他道，“关羽拿了我们的米，我们是不是就有理由打他了？”
副将恍然大悟。
陆逊转身，走回帐中。
十月十七日，建业码头。
吕蒙登船。
孙权亲自来送。
“子明，”他握着吕蒙的手，“此去，务必小心。”
吕蒙点头。
“主公放心。”他道，“臣必不负所托。”
船帆升起，缓缓离岸。
建安二十四年十月十八日，襄阳。
关羽在城头，望着那一车车从码头运来的粮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一万石。
湘关的一万石米，终于到了。
“父亲，”关平走上城头，“粮草已入库。张同将军说，已运了三千石去平鲁城。”
关羽点点头。
“备马。”他道。
关平一怔：“父亲要去何处？”
“平鲁城。”关羽道，“我要和徐晃决一死战。”
关平咽回了想说的话。
关羽麾下五千精锐，当天下午渡过汉水，进入平鲁城。
次日清晨，关羽列阵城下，向樊城的曹军叫阵。
“徐公明！出来一战！”
无人应答。
“徐晃！你这个懦夫！只敢偷袭，不敢正面交锋吗？”
依然无人应答。
关羽命士卒齐声辱骂。骂声震天，传遍四野。
曹军城门紧闭，旌旗不动。
徐晃坐在城楼中，听着外面的骂声，面色如常。
“将军，”副将忍不住道，“关羽如此辱骂，末将愿出战。”
徐晃抬手止住他。
“不必。”他道，“他骂他的，我们守我们的。”
副将不解。
徐晃看着他，缓缓道：“樊城之围已解，我们的任务已完成。与关羽决战？那是魏王的事。”
“让他骂去吧。”
关羽在樊城西门外连续骂了三天。
徐晃始终不出。
十月二十三日，关羽终于放弃。
他望着那座紧闭的城门，眼中满是不甘。
“撤。”他道。
五千精锐，又退回襄阳。
十月二十六日，陆口。
陆逊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将军，”副将疾步而来，“关羽仍在襄阳，江陵还是麋芳守城，霍达在江陵处理俘虏、整顿后勤。”
陆逊点点头。
“时机成熟了。”他道。
当天，他的奏书被加急送往建业。
十月二十七日，孙权批复：
“可。”
同日，吕蒙抵达陆口。
两位江东名将，在帐中密谈。
“四万兵马，其中水军一万人。”吕蒙道，“公安、南郡，一举而下。”
陆逊道：“子明兄，此战关键在于隐蔽。若被关羽等人察觉，前功尽弃。”
吕蒙点头。
“我已想好一计。”他道。
闰十月一日，寻阳。
江面上，数十艘商船缓缓而行。
船帆寻常，船身寻常，船上的人更寻常，都是白衣商人，摇橹的是雇来的百姓。
船队溯江而上，昼夜兼程。
沿途的江陵军哨所，看到是商船，在礼物的送达问候下，连问都没问，让船在烽火台停靠。
然后就是所有烽火台易主。
闰十月二日，凌晨。
船队抵达公安渡口。
守军还在打瞌睡，忽然发现那些有“商船”靠了岸，船上的人跳下来，抽刀便砍。
“敌！”
喊声未落，人头落地。
半个时辰，公安渡口易手。
天亮时，吕蒙踏上岸，望着前方的公安城。
傅士仁驻守的地方。
“虞翻。”他道。
虞翻上前。
“你去劝降傅士仁。”
虞翻领命而去。
公安城内，傅士仁在城头。
亲兵冲进来：“将军！不好了！江东兵打来了！”
傅士仁冲上城头，只见城外“吕”字大旗迎风招展。
至少一万人。
而他城中，只有一千兵。
“将军，”副将颤抖道，“怎么办？”
傅士仁没有说话。
这时，城下有人喊话。
“傅将军！吴候麾下虞翻，请将军一叙！”
傅士仁沉默良久，派人通知了州牧府，然后走下城头。
城门打开一条缝，虞翻闪身而入。
虞翻进城片刻后，见到了潘濬和傅士仁。
潘濬先是细数关羽的傲慢无礼，说完又说刘备进位汉中王的不公。
荆州的留守人员中，除了关羽几乎没有任何赏赐，连有战功的霍达，都是平升。
一个时辰后，傅士仁出城投降。
吕蒙握着他的手，温言抚慰。
“傅将军深明大义，吴侯必有重谢。”
傅士仁只能拱手称是。
吕蒙又问：“潘濬潘大人怎么说？”
傅士仁道：“潘大人只想当武陵太守。”
吕蒙点点头同意了。
“虞翻，”他道，“你先去江陵，我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