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闰十月二日，午时。
江陵城南门外的道路上，一骑飞驰而来。
虞翻勒马于护城河边，抬头望向城头。
守卒们懒懒散散地站着，有人甚至靠着城垛打瞌睡。
虞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城下何人？”城头传来喝问。
“江东虞翻，求见糜太守！”
片刻后，城门打开一条缝。
虞翻闪身而入。
太守府中，糜芳坐主位，面色复杂。
见虞翻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虞先生请坐。”
虞翻落座，开门见山。
“糜太守，与其在关羽麾下受气，不如来江东？”
糜芳的手因为激动微微一抖，想起霍达的话。
“先犹豫，再答应。然后派人通知霍达。”
糜芳犹豫后，良久。
虞翻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关羽傲慢，天下皆知。他在襄阳前线，声言回来后要治你的罪，糜太守，你可知晓？”
糜芳没有回答。
虞翻又道：“荆州州牧府众人，皆已投奔吴侯。潘濬潘大人，现已在陆口。傅士仁傅将军，也已献了公安。”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这是潘大人的亲笔信，糜太守请过目。你的秘密，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糜芳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子方吾弟：关羽必败，江东必胜。此时不降，更待何时？愚兄已在陆口恭候。你的秘密，我最清楚。潘濬顿首。”
糜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好吧。虞先生，糜某愿降。”
虞翻大喜。
“糜太守深明大义！”他站起身，“请太守在吕蒙将军入城时，再打开城门。”
糜芳点点头。
“你们都从东门进来吧。”他道。
虞翻连连点头，告辞而去。
糜芳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对身后一名亲兵使了个眼色。
亲兵会意，悄然消失在人群中。
糜芳回到堂中，他没想到，江东的计策，和霍达预料的一模一样。
“文和，你真是神了。姓潘的，你敢威胁我，就别怪我了。”
城东大营，中军帐。
霍达收到糜芳的消息时，正在军中大帐前沉思。
“将军，”马俊疾步入帐，“糜太守那边来人了。”
霍达抬起头。
“怎么说？”
亲兵道：“虞翻已劝降糜太守。江东军将从东门入城。”
霍达点点头。
“知道了。”他道，“回去告诉糜太守，按计划行事。”
亲兵领命而去。
霍达转身，看向帐中诸将。
“刘石。”
刘石出列。
“你的一千五百人，在东门城墙。记住，城墙上只站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三分之二，蹲下隐蔽。所有人都要拿弓箭。”
“诺！”
“陈宇。”
陈宇出列。
“你领一千五百人，藏在瓮城门后。江东军一入瓮城接近城门时，立即关门。”
陈宇眼中精光一闪：“诺！”
“李敖。”
李敖出列。
“你领预备队三千人，在东门一里处待命。听到喊杀声，立即出击支援。”
“诺！”
霍达最后看向马俊。
“马俊，你和我上城头指挥。”
马俊抱拳：“诺！”
“王方，你立即把所有江陵罪军以最快的速度，带到城西军营等待。告诉他们，今天加餐，跑的慢的，没的吃。”
“诺！”
诸将领命而去。
霍达披甲出帐。
未时三刻，江陵东门外。
吕蒙勒马于官道上，望着那座城池。
他的身后，两万江东军列阵以待。
一万人在公安，还有蒋钦的一万水军在长江。
“将军，”副将道，“糜芳已降。是否入城？”
吕蒙点点头。
“传令，”他道，“前锋三千人，先行入城。其余各部，依次跟进。”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将士们，入城之后，不得劫掠，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诺！”
令旗挥动。
前锋三千人，开始向城东门移动。
吕蒙策马上前，来到护城河边。
城头上，糜芳站在那里，向他躬身行礼。
吕蒙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看到，糜芳身边，还蹲着一个霍达。
城墙上蹲着的人，从下往上，根本看不到人。
城门缓缓打开。
江东军前锋，鱼贯而入。
第一排，进去了。
第二排，进去了。
第三排，进去了。
糜芳站在城头，看着那些人进去，手心全是冷汗。
霍达蹲在他身边，一动不动，耳朵听着瓮城的方向。
当第一排江东军接近瓮城城门时，士兵立即报告，霍达猛地站起身。
“放！”
一声令下。
“轰！”
瓮城的大门，轰然落下！
吕蒙脸色骤变。
“不好！”他失声道。
话音未落，城头上，箭如雨下！
那些还站在城墙上的士卒，突然全部站了起来。立马多了两倍人！
一千五百人，同时张弓搭箭。
箭矢如飞蝗，其中五百人射向城外的江东军。
那些站在护城河边、还没来得及进城的江东兵，纷纷中箭倒地。
惨叫声、惊呼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更惨的是瓮城内，一千人围成圈向内射击。
上千人，挤在狭小的瓮城中，向前无路，向后踩踏，左右无门。
头顶是箭雨，脚下是石板，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中计了！”
“撤！快撤！”
城头箭如雨下。
一刻钟。
仅仅一刻钟。
一刻钟后，箭雨停了。
瓮城内，尸积如山。
上千人倒地。
尸体叠着尸体，血顺着石板缝隙，流向城外的护城河。
护城河的水，被染成了红色。
瓮城外，同样尸横遍野。
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城的江东兵，被城头的箭雨射倒了一片。
有人倒在护城河边，有人倒在官道上，有人倒在田地里。
七百多人，死在这里。
吕蒙被亲兵护着后退了百步。
他面色铁青，嘴唇发白，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死了多少？”他问。
副将颤抖着声音：“前锋共三千人，入瓮城的，无一幸免。城外，城外折损七百余人。”
吕蒙闭上眼睛。
死了两千多人。
还没入城，就死了两千多人。
他望向城头。
那里，一面“霍”字大旗，迎风招展。
霍达站在旗下，正望着他。
吕蒙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霍达在江陵只是处理俘虏、整顿后勤。
他没想到，霍达和糜芳居然勾搭在一起。
他更没想到，糜芳居然把城防交给了霍达。
“霍，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城头上，霍达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向他拱了拱手，“吕蒙，好久不见啊，当年在长沙多谢你的照顾。谢谢你送来的人头。”
然后转身，消失在城垛后。
霍达走下城头。
刘石迎上来，满脸兴奋。
“将军！瓮城内杀了他们一千五百人！城外杀了七百人！合计两千二百！”
霍达点点头。
“陈宇呢？”
“陈将军在瓮城那边，正在清点缴获。”
霍达走到瓮城边，往下看了一眼。
“传令，伤者救治，降者不杀。死者，等吕蒙撤军后再埋。武陵罪军，有功者，立即脱离罪军军籍。”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