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吕蒙的军队，已经后撤了二里。
“将军，”刘石道，“吕蒙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撤军？”
霍达摇摇头。
“不会。”他道，“他死了两千多人，若是撤了，回去怎么交代？”
他顿了顿：
“他要么围城。要么进攻其他地方。”
霍达望向城外的江东军营。
“接下来的仗，可能更难打。”
当夜，太守府。
糜芳坐在堂中，面前摆着一壶酒。
他端起酒杯，手还在抖。
霍达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子方兄。”他道。
糜芳抬起头，看着他。
“文和。今日，太险了。”
霍达点点头。
“险，但值了。”
糜芳苦笑。
“值了？吕蒙那边，死了两千多人。咱们这边呢？以后呢？”
霍达沉默片刻。
然后他道：“子方兄，今日之后，江东不会再信你。你也不用再装。”
糜芳一怔。
霍达道：“从今天起，你是真降，还是假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杀了江东两千人。”
他顿了顿：
“吕蒙不会放过你，我们才是自己人。”
糜芳沉默了。
“文和，”他道，“老哥这条命，交给你了。”
霍达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子方兄放心。”
建安二十四年闰十月二日，申时。
江东大营，中军帐中。
吕蒙踞坐主位，面色铁青。
两侧，孙皎、蒋钦、孙桓、朱然、潘璋、宋谦、韩当、鲜于丹、虞翻依次而坐。
没有人说话。
案上摊着白天的战报，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前锋三千，折损两千二百。
吕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虞翻身上。
“虞仲翔。”
虞翻心头一凛。
“你不是说糜芳投降了吗？你不是说霍达只是在处理俘虏？为什么霍达能接管城防？”
虞翻张了张嘴。
“大都督，这都是潘濬说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说必能劝降糜芳，说他有糜芳的把柄。谁知道糜芳是假投降？”
“砰！”
吕蒙一掌拍在案上。
“都怪别人是吧？”他站起身，逼近虞翻，“那你为什么会觉得糜芳是真投降？”
虞翻也急了。
“大都督！”他站起身，“这打了败仗，你也不能怪我！四年前的长沙之战，你可是跟霍达交过手的！”
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四年前，长沙之战，吕蒙率军攻长沙，攻击零陵的时候，鲜于丹的大营被霍达袭击，狼狈败退。
鲜于丹低下头。
虞翻继续道：“鲜于丹都被霍达袭过大营，这事你让我怎么说？我若知道霍达接管了江陵，打死我也不信糜芳能轻易投降！”
吕蒙的脸涨红了。
帐中诸将屏息，大气不敢出。
一片死寂中，孙桓忽然开口。
“大都督。”
吕蒙看向他。
孙桓站起身：“这事不能怪虞仲翔。”
他顿了顿：“是我们轻敌了。”
吕蒙沉默。
孙桓继续道：“霍达部只有三四千人回到了江陵。正常情况下，他根本没有那么多人能守城。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不少俘虏加入了他的军中。”孙桓道，“否则他哪里来那么多人防守江陵？”
帐中一阵骚动。
俘虏。
三万于禁的降卒。
“他收编了俘虏？”潘璋脱口而出。
“未必是全部收编。”朱然沉吟，“但只要收编一部分，就足以补齐兵力。”
吕蒙缓缓坐回主位。
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思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仲翔。”
虞翻抬头。
吕蒙站起身，向他深深一揖。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虞翻愣住了。
“我们都上了糜芳的当了。此事与你无关。罪都在我。”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吕蒙直起身，环视众人。
“现在，我军立足未稳。霍达很可能今夜来偷袭。”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我们立即撤退回公安。现在就要走。”
朱然一怔：“大都督，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吕蒙道，“传令蒋钦，立即接所有人回公安。”
“霍达若来袭，必是趁我们扎营未稳。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着诸将：
“各营即刻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孙皎、蒋钦，你们负责断后。”
孙皎、蒋钦抱拳：“诺！”
“鲜于丹，你带人盯着江陵。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鲜于丹：“诺！”
吕蒙最后看向虞翻。
“仲翔，你去告诉潘濬，糜芳的事，他欠我一个解释。”
虞翻点头。
“散！”
江东大营。
士卒们悄然拔营，拆帐、列队。
没有人说话。
吕蒙立在营门处，望着远处的江陵城。
“霍达！我不会就这么走的。”他道。
鲜于丹策马而来。
“大都督，没有发现异常。”
吕蒙点点头。
“走吧。”
同时，江陵城东大营。
霍达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三封信。
第一封，给关羽。
“前将军钧鉴：
荆州告急。
江东四万人来袭，其中水军一万人。
我军已杀死进城的两千多先锋，挫其锐气。
然公安已失，长江防线出现缺口。
请将军速回，以定大局。
运往北方的所有粮草，只能停止。
请将军把汉水以北的军队全部撤回襄阳。
我军水军，要注意安全。
江东水军已至，若不慎被袭，后果不堪设想。
急！急！急！
霍达顿首。”
第一封信写完，封缄。
第二封，给刘备和诸葛亮。
“主公、军师钧鉴：
荆州告急。
闰十月二日，吕蒙领兵两万攻江陵。已中我与糜太守之计，损失两千多人，吕蒙已退去。
然公安城已丢失，长江防线将出现大问题。
请主公和军师，早做准备。
达在江陵，必死守待援。
霍达顿首。”
第二封信写完，封缄。
第三封，是军令。
“夷陵守将、宜都守将、各地关卡：
江东来袭，即日起加强戒备。巡逻加倍，哨所昼夜值守。若有异常，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霍达搁下笔，看着这三封信。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第一封，给关将军，八百里加急。”
“诺！”
“第二封，八百里加急送到夷陵。让夷陵守将，从夷陵发往成都。”
“诺！”
“第三封，八百里加急送到夷陵。由夷陵转发宜都各地。”
“诺！”
三骑飞驰出营，消失在夜色中。
“关将军，你什么时候回来？”
“将军。”
身后传来马俊的声音。
霍达没有回头。
“马俊，你说，关将军收到信，会怎么做？”
马俊想了想。
“应该会撤军吧？”他道，“江东都打到家门口了，不撤不行。”
霍达点点头。
“应该会。”
他顿了顿：
“可是，来得及吗？”
霍达看着他。
“公安已失。傅士仁降了。潘濬也降了。长江防线，已经开了个大口子。
吕蒙从公安出发，可以走水路，沿江之地很快就会被攻击。
关将军从襄阳回来，四百里起码也要十天。还有大军粮草，我都不敢想。”
马俊，“这，看关将军怎么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