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十月十七日，下午。
枝江北三十里，霍达大军营寨。
霍达策马立于营门外，望着眼前这座刚刚建成的营寨，微微点头。
马俊安排的营地，深沟三重，鹿角五重，营墙高筑。
从外望去，森然如铁桶。
“马俊，”霍达道，“这营寨建得不错。”
马俊咧嘴一笑：“将军，在江陵这些天，别的事没干，就琢磨怎么扎营了。”
霍达点点头。
他转身，望向南面。
十里外，文谦的营地也已扎好。两座大营，互为犄角。
“传令，大军只走大道，不涉险地。每十里留斥候，清扫两侧林木。”
“陆逊最擅长火攻。我要把他的路，提前掐断在萌芽之中。”
“诺！”
斥候四散而去。
当夜，霍达召集诸将，部署明日攻城。
“枝江城有陆逊和宋谦，陆逊善守。明日，我不与他斗巧，只与他斗力。”
“周云、你们为攻城主力。周云负责回回炮，黄旭负责攻城梯队。”
周云、黄旭抱拳：“诺！”
“文谦，你分两千人，守城东和城西。防止江东军从侧翼偷袭。”
文谦点头。
“马俊，你部六千人，分两个方阵，在周云东西两面观望学习。防止敌人从其他地方袭击。同时接应周云部。”
马俊抱拳：“诺！”
霍达最后指向自己。
“我领本部六千人，在周云后五百步列阵。”
霍达环视诸将：
“明日正午，攻城。”
闰十月十八日，正午。
枝江城北五里，霍达大军列阵完毕。
两万人马，铺天盖地而来。
城头上，陆逊立得笔直。
他望着下方如墙而进的敌军，眉头微蹙。
左右报：“敌军近两万，铺天盖地而来，势在必得！”
陆逊抚着城垛，声音平静：
“来将懂兵法，不走险地，先清火路，再扎硬寨。”
“此人是要以势压人，不与我斗巧，只与我斗力。”
陆逊麾下的一万二千步卒，两千水军，早已排布妥当：
八千步卒分守四面城墙，强弩居前，滚木擂石、火油金汁依次排开；
四千精锐为城中机动，哪里危急便补向哪里；
两千水军不上城头，只列于江面战船，控扼水路，留好退路。
陆逊用兵，不贪一城一地，只重全局。
枝江可丢，有生力量不可尽丧。
城北，周云正在布置回回炮。
十架回回炮，一字排开，距离城墙四百步。
每架炮后，五十名士卒严阵以待。
炮前一百步，五百名刀盾手列阵，守卫炮阵。
再往前，是周云的攻城梯队，由黄旭指挥。
五千人，分成十个梯队。每五百人一个梯队，配六十架攻城梯。
马俊的两个三千人方阵，分列东西两侧，如两翼展开。
霍达的本部六千人，在周云身后五百步，列成巨大的方阵。
将旗之下，霍达甲胄鲜明。
他策马阵前，高声喝道：
“先登者，赏赐万钱，封官！”
士气大振。
霍达转身，看向周云。
“周云，开始攻城！”
周云令旗挥下。
“放！”
十架回回炮同时发射。巨石破空，呼啸着砸向城头。
第一轮，三块命中城墙，砖石碎裂。
第二轮，五块命中，一处女墙坍塌。
第三轮，七块命中，城头守军纷纷躲避。
周云的目标很明确，优先攻击江东军的火力点。
那些正在煮火油、金汁的地方，是第一批目标。
两刻钟后，城头上，火油和金汁的烟雾渐渐散去。
“停！”周云令旗再挥。
炮声暂歇。
黄旭拔刀前指：
“攻城！”
十个梯队，依次向前。
第一梯队五百人，扛着六十架攻城梯，冲向城墙。
箭矢如雨。
江东军的强弩开始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纷纷倒地，但后面的继续向前。
攻城梯架上城墙。
士卒们攀梯而上。
城头，滚木擂石砸下。
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
一刻钟后。
城头上，陆逊忽然抬起手。
身边的士卒齐声呐喊：
“尔等皆是被掳之人，何苦为他人做炮灰！”
“城下死者，皆是同袍！”
“我吴军不杀降卒，弃刃归降，即刻活命！你们要忠诚的也是曹操。”
喊声震天，传遍四野。
周云听着那些喊声，面色如常。
“传令各部，”他对身边的军侯道，“让那些俘虏出身的弟兄们听着”
“霍将军给他们的，江东给不了。霍将军不欠他们的，他们欠霍将军一条命。”
军侯们四散传令。
然而，周云的喊话，并没有起到作用。
那些俘虏出身的士卒，眼中闪过犹豫。
有人放慢了脚步。
有人回头张望。
有人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霍达看到了这一切。
他策马上前，缓缓前出阵前。
然后他开口了。
“陆伯言！”
城头上，陆逊眉头一皱。
霍达继续大声喊道：“你爷爷是孙家杀的。你现在给孙家当狗，你很高兴是吗？”
陆逊脸色骤变。他麾下士兵也没想到上司还有这种黑历史。
霍达的声音还在继续：
“是不是孙家给你一个女人，就能让你忘记你家的仇恨？你这种不孝子孙，小心你爷爷晚上托梦来找你啊！”
陆逊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事情。
他爷爷陆康，当年被孙策围攻庐江，城破后陆氏宗族数百口，死伤殆尽。
那是血海深仇。
可如今，他却在为孙家卖命。
“你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的人，”霍达继续道，“就你这样的也敢在我面前谈‘忠诚’？”
他转向城下那些俘虏出身的士卒：
“你们听好了！我不欠你们的！我这个人只讲公平！”
“拿到战功，就是自己人！我们就是兄弟！”
“这就是你们的投名状！”
城下，那些俘虏出身的士卒，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有人握紧了刀。
有人咬紧了牙。
有人嘶声呐喊：
“杀！”
攻城战直接进入白热化。
第一梯队几乎全军覆没，第二梯队冲上去。
第二梯队倒下，第三梯队顶上。
城头上，滚木擂石已经用完。
守军开始拆房子，用砖石往下砸。
城下，尸体堆积如山。
血，顺着城墙流淌，汇成一道道细流。
周云的回回炮再次响起。
巨石砸向城头，每一块都能带走几条人命。
黄旭的攻城梯队轮番上阵，一刻不停。
马俊的两个方阵，东西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霍达的本部六千人，纹丝不动，如一座大山。
两个时辰后。
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鸣金收兵。
霍达令旗挥下。
攻城部队徐徐后退，撤回本阵。
城头上，陆逊扶着城垛，大口喘息。
左右报：“将军，我军损失，约三千人。”
陆逊点点头。
他望向城下。
霍达的军队也在撤退。
但他们撤退得井然有序，后队变前队，弓弩手断后。
“敌军损失多少？”陆逊问。
“约三千。”
陆逊沉默。
三千对三千。
平手。
可他知道，这不是平手。
霍达的兵，有一半是俘虏。
这些俘虏，今日见了血，拿了投名状，从今以后，就是霍达的士兵了。
“霍达。你到底是什么人？”
城下，霍达勒马阵前，向城头拱了拱手。
然后拨马转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