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霍达大营。
中军帐中，诸将齐聚。
“今日攻城，”霍达道，“我军损失三千。敌军也损失三千。表面看是平手。”
“但今日之后，那些俘虏出身的弟兄，就是我们自己人了。”
他看向周云：
“让那些立功的弟兄，明日宣布功劳。杀了敌的，立即脱离罪军军籍。杀了两个以上的，先记录军功。”
周云抱拳：“诺！”
“将军，明日还攻吗？”他顿了顿，“周云部六千人，损失了一半。”
帐中一阵沉默。
三千人，一天就没了。
霍达抬起头，看着他。
“继续。明日由你部来攻枝江。”
马俊一怔。
霍达继续道：“你部分成十二个队伍，你和潘雄各指挥一半，每半个时辰交替出击。”
他看向李敖：“我的前部三千人，分成六个队伍，由李敖来指挥。”
李敖抱拳：“诺！”
霍达转向文谦。
“文谦，韩存，你们的运粮队伍也回来了。明日你在东西门外一里处，各放两千人。你守东门，韩存守西门。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
文谦和韩存齐声道：“诺！”
霍达看向周云。
“周云，你操纵回回炮的部队，明日继续出战。其他两千人，由黄旭统领，留守大营。”
周云和黄旭抱拳：“诺！”
霍达最后指向自己。
“我领本部三千人，继续观阵。争取早日能拿下枝江。”
他环视诸将：
“此次作战计划，可有疑问？”
众人互视一眼，没有说话。
霍达看着他们。
“想问什么就直接说。不用看别人。”
沉默片刻。
文谦开口。
“将军，您是故意这么干的？”
其他将领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霍达。
霍达迎上那些目光，毫不犹豫。
“是。”
帐中一片寂静。
“只有一起参战的兄弟，才是真兄弟。那些俘虏兵，一定要沾上敌人的血，才是我们的兄弟。”
然后霍达看着诸将：
“你们明白了吗？”
沉默。
然后，马俊第一个点头。
“末将明白。”
文谦也点头。
周云、庞贵、李敖、潘雄等一个个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霍达道，“明日，继续攻击枝江。”
闰十月十九日，黎明。
枝江城北，霍达的军阵已经摆开。
周云的十架回回炮一字排开，炮手们严阵以待。
炮前，是马俊的十二个攻城梯队。
每队五百人，配六十架攻城梯，轮番待命攻击。
霍达的本部三千人，列阵在后。
太阳升起。
霍达抬起手。
“开始。”
周云令旗挥下。
巨石破空，呼啸着砸向城头。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
马俊前指：
“攻城！”
第一梯队冲了上去。
箭矢如雨，滚木擂石砸下。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开始倒地，但后面的继续向前。
攻城梯架上城墙。
攀爬，跌落，再攀爬。
惨叫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第一梯队撤下。
第二梯队顶上。
又是半个时辰。
第三梯队。
第四梯队。
第五梯队。
……
城头上，陆逊面色铁青。
他望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望着那些前仆后继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霍达，真的是不要命了。”
宋谦走到他身边，声音沙哑。
“将军，我军上午又损失了一千五百人。”
陆逊闭了闭眼。
第一日损失三千，上午又损失一千五。
加起来，四千五了。
“给大都督发消息。我们只能坚持到明天。”
宋谦一怔。
陆逊看着他：
“第一日我们不熟悉回回炮，伤亡和霍达一样。第二日我们熟悉了，伤亡只比霍达少一点。如果到明天，再不走，我们可能要完。”
宋谦点头，“我来写信给大都督！”
下午申时一刻。
城北战场，厮杀正酣。
周云的回回炮，已经连续轰击了四个时辰。
炮手们双臂酸麻，却仍在咬牙坚持。
忽然，一块巨石砸中北门。
轰然巨响。
城门裂开一道缝。
又是一块。
裂缝扩大。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轰！
北门倒塌。
“城门破了！”
“冲啊！”
潘雄见状狂吼一声，率部就要向城门涌去。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司马李敖。
霍达本部的前锋统领，率三千兵马，如潮水般冲入城中。
城头上，陆逊脸色骤变。
“撤！”
他当机立断。
江东军开始向城南撤退。
霍达远远望见城门已破，长枪前指：
“马俊，继续攻城头！其余人，跟我来！”
然后霍达率本部剩余三千人，冲向城门。
枝江城中，巷战激烈。
李敖的三千人冲在最前面，与江东军的殿后部队绞杀在一起。
街道狭窄，无法展开阵型，双方只能逐屋逐巷地争夺。
每一道墙后，都可能藏着敌人。
李敖浑身浴血，刀已砍卷刃，换了把刀继续砍。
“将军！前方就是县衙！”
“冲！”
马俊的攻城部队也涌入城中。
他们从城头走下来，加入巷战。
霍达率本部入城时，战事已进入尾声。
他策马走在街道上，两旁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脚下是流淌的血水。
有江东军的，也有自己人的。
“将军！”军侯洪山来报，“陆逊和宋谦，已从南门撤退。水军接应，他们上船了！”
霍达勒马。
“追不上了？”
“追不上了。水军已在江面列阵，咱们没船。”
霍达沉默片刻。
“罢了。传令各部，清点伤亡，救治伤员。降者不杀，抵抗者格杀勿论。”
“诺！”
酉时，枝江县衙。
霍达坐主位，面前摊着战报。
诸将陆续到齐。
马俊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
“将军，我军”
“说。”
马俊深吸一口气：
“周云部，死伤三千人。我部，死伤三千人。将军本部，死伤一千人。”
“共计七千人。”
帐中一片死寂。
七千人。
两天，死了七千人。
霍达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
“江东军呢？”
文谦道：“据俘虏供述，江东军第一日损失三千人。第二日攻城时，损失三千人。撤退时，又损失两千人。”
“共计八千人。剩余六千人，撤离枝江。”
霍达点点头。
八千对七千。
他赢了。
七千条命，换来一座枝江城。
值吗？
那些俘虏出身的士卒，那些今日才拿到投名状的人。
他们中有多少人，死在了城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剩下的那些人，就是他真正的兄弟了。
“传令，战死者，厚葬。伤者，好生医治。立功者，按军功升赏。”
他站起身：
“今夜，全军休整。明日，北上当阳。”
诸将齐齐起身：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