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关兴能跟霍达走三十多回合。
张苞带两百人，攻守有度了。
赵统沉稳了许多。
赵广不再毛手毛脚了。
傅佥和霍弋带着五十人，有模有样了。
赵云来看了一次，站在院外，看着这群年轻人摸爬滚打。
他没有进去，只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赵统追出来。“父亲，您不进去？”
赵云摇头，“不进去了。文和教得比我好。”
赵统不明白。
赵云道：“他教的不是武艺，是活命的本事。
而且他的战阵经验更适合你们。
我的不适合你们。”
一天傍晚，操练结束。
霍达坐在院中，关兴走过来。“妹夫，当年在江陵，也是这样练文谦大哥他们的？”
霍达点头，“差不多。
不过他们比你苦。
白天操练，晚上还要站岗。”
关兴沉默了一会儿，“妹夫，你打了多少仗？”
霍达想了想，“记不清了。
赤壁之战，清泥之战，寻口之战，长沙之战，襄樊之战，荆州之战。”
关兴看着他，“你怕过吗？”
霍达沉默片刻，“怕过。后来就不怕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身边有了兄弟。
当你知道他们跟着你，你倒下了，他们也会倒下。
所以你不能怕。”
关兴点点头，若有所思。
霍达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
明天还要跑，早点睡。”
夜深了，霍达独坐院中。
关银屏走出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还不睡？”
霍达握住她的手，“在想事情。”
关银屏在他身边坐下。“想什么？”
霍达道：“想他们，关兴、张苞、赵统、赵广、傅佥、霍弋。
他们还小。”
关银屏笑了。“你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不也小？”
霍达一怔，当年，十八岁入伍，跟着关平。
那时候，什么都不怕。
如今，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那些年轻人死。
“是啊。那时候也小。”
关银屏靠在他肩上，“他们会活下来的，因为有你教他们。”
霍达望着天上的星星，“但愿如此。”
卧室，关银屏靠在霍达肩上，轻声说了一句话，这个月月事没来。
霍达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咧嘴笑了，“我要当爹了？”
关银屏点点头。
霍达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抱住她，又连忙松开。
“轻点轻点，别伤着孩子。”
关银屏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担心，“我怕你不在家，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霍达懂了。
难产，多少女人死在这两个字上。
他的笑容慢慢敛去，握住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
这一夜，霍达没睡，荆州战局复杂，自己要是不在家怎么办？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剖腹产，酒精有药酒，麻醉，缝合伤口。
可是用什么线？
忽然想起，曾在书上见过一个法子。
大唐桑皮线，取桑树根皮，撕下内层纤维，搓成细线，滑润如丝。
天然抗菌，能被身体吸收，不用拆线。
他猛地坐起来，“对！就是这个！”
天刚亮，霍达就出了门。
被逼急了，剖腹产的事，他也要干。
关银屏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找蒋琬！”
蒋琬正在吃早饭，看到霍达，筷子都差点掉了。
“你又来干什么？”
霍达往他面前一坐，“要人。造纸工匠，五个。”
蒋琬差点把粥喷出来。
“造纸工匠？你又要干什么？”
霍达道：“造桑皮线。救命用的。”
蒋琬无语，还是给他批了条子。“五个，确定够？”
霍达接过条子，笑了，“够了。”
五个造纸工匠站在霍府院子里，面面相觑。
这位将军，上次造车，这次又要造纸？
霍达直接告诉他们方法。
“照着我的方法做。
取桑树根皮，撕内层纤维，搓成细线。
要滑，要韧，要细。”
老工匠想了半天。
“将军，这线，做什么用？”
霍达道：“缝伤口。”
老工匠手一抖。
缝伤口？用线缝？
几天后，桑皮线造出来了。
细如发丝，滑润如丝，韧度极好。
霍达拿着线，看了很久。
下一步，是试验。
他找来城中最好的接生婆，姓李，五十多岁，接生了几十年。
李婆婆看着那些线，一脸茫然。
“将军，这是做什么用的？”
霍达道：“剖腹产。”
李婆婆脸都白了，“剖，剖开肚子？
那还能活？”
霍达没有解释，让人牵来一只羊。
药酒清洗工具，划开羊的肚子，缝合每层皮肉，再用药酒擦拭伤口。
李婆婆看得目瞪口呆。
羊，还活着。
霍达道：“如果是人，要在肚脐眼左下方或右下方三寸之地切开。
肚皮要一层一层缝合。
产后，喝小米粥或稀饭，直到通气为止，才能稍微吃一点好的。”
还仔细叮嘱了步骤和用到的药物。
术前，高度白酒反复擦拭腹部皮肤消毒。
术中，桑皮线缝合子宫、肌层、皮肤。
出血多时，可极少量三七粉点在出血点。
术后立刻，温服 三七粉 + 延胡索粉 止痛止血。
用 黄连 + 黄芩 + 蒲公英 + 金银花 煎汤。
温洗伤口周围，消炎消肿，待皮肤干爽。
撒一层，筛过的干净草木灰（桑柴灰、桐木灰、稻草灰、蒿草灰） 收敛干燥伤口。
最后干净麻布 或绢布包扎固定。
李婆婆半信半疑，但看在钱的份上，点了点头。
霍达又让关银屏也来看。
关银屏看完，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说话。
霍达握住她的手，“别怕。有这东西在，你不会有事。”
六天后，城中一位孕妇难产。
两天一夜，孩子下不来。
家人急得团团转，李婆婆站了出来，“让我试试。”
她用了霍达的法子。
药酒，剖腹，缝合。
没有麻醉药，产妇疼得死去活来，但孩子出来了。
活的，产妇也活着。
消息传开，整个成都都震动了。
“听说了吗？霍将军弄了个法子，难产能救命！”
“剖开肚子，把孩子拿出来，再把肚子缝上！”
“这，这能活？”
“怎么不能活？城东王家的媳妇，就是这么救回来的。”
消息传到汉中王府，刘备愣了半晌。
“剖开肚子？把孩子拿出来？再缝上？”
蒋琬点头，“霍达弄的。
用桑树根皮搓的线，缝完不用拆，自己能长好。”
刘备沉默片刻，“传令下去，这个方法，推广到整个益州和荆州。”
蒋琬领命。
刘备忽然笑了。“这个霍达，连生孩子的事都管。”
他摇摇头，“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夜里，霍达坐在院中。
关银屏靠在他肩上，“那天看剖羊，我吓坏了。”
霍达握住她的手，“我也怕。”
关银屏抬头不解的看着他。“你也怕？”
霍达点头，“我怕你出事。”
关银屏靠回他肩上，“现在不怕了。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霍达笑了。
霍达摸摸她的肚子，那里，有个小生命在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