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七月一日，成都。
霍达走进汉中王府偏殿时，糜竺、李严、诸葛亮已经在了。
刘备面色凝重。
“文和，云长来信了。”刘备开口说道，
“今年荆州大旱，襄阳和南郡粮食不够，差了很多。
你之前虽然预警，各地也做了防备，但是缺水的问题，还是影响了粮食产出。
他担心荆南的粮食恐怕也不够，今年一定会缺粮。
云长说你想法多，要召你立刻回江陵。”
霍达沉默片刻，然后抬头。“主公，荆南一定不缺粮食。
但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出来，也不太可能。
还需要一点手段。”
刘备一怔，“什么手段？”
“利诱！”
然后霍达又看向诸葛亮。“军师，是否还记得当年稻种保密的事情？”
诸葛亮笑了，“当然记得。”
眼中带着追忆之色。
刘备露出疑惑之色。
诸葛亮解释道：“当年文和在荆南处理水利，散播稻种。
水利工程能让以前的稻种提升三成。
而占城稻，能比以前的稻种，最少要多收一倍，甚至还多一点。
以前只种了一点，防止被别人破坏，一直保密。
现在，已经铺满荆南，可以向其他地方扩种了。”
刘备的眼睛亮了。“一倍？”
诸葛亮点头，“只多不少。”
刘备看着霍达，目光全是赞许，“文和，你当年的保密，竟解决了今日的天灾。
真是优秀。”
霍达摇头，“主公过奖。
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毕竟以后北伐是需要粮食的。”
接着话题转到北伐。
霍达道：“从荆州北伐，孙权一定会背盟。
而且去了北方，没有大量战马，根本就打不过北方骑兵。
粮道，也是致命问题。”
他看着刘备，“那就剩一个选择了，从汉中北伐。”
刘备沉默。
他经历过汉中之战，知道那场仗打得多苦。
从成都运粮到汉中，十石粮食，到前线只剩六七石。
损耗，太恐怖了。
霍达道：“我建议，在汉中军屯。
水源好的地方，种植占城稻。
其他地方，就种麦、栗、豆等作物。
蜀地水源好的地方，也种占城稻。
一定会有大丰收。”
李严沉吟道：“军屯可行。
汉中之战，粮草损耗太大。
若能就地解决一部分，北伐便有底气了。”
糜竺点头。“占城稻的事，我也听说过。
若能推广到蜀地，益州粮仓，可保无虞。”
诸葛亮道：“文和此议甚好。
只是，你明日就要回江陵了？”
霍达点头，“我打算今晚告别妻子，明日启程。”
刘备沉默片刻，“去吧。
荆州的事，交给你。
北伐的事，你先不用管了。”
“领命。”
霍达拜别众人。
从王府出来，已是午后。
霍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蒋琬的官署。
蒋琬正在批公文，看到他，笔都放下了。“又来了？这次又要什么？”
霍达笑了，“不要什么。来跟你告个别。”
蒋琬一怔，“要走了？”
霍达点头，“荆州大旱，关将军召我回去。明日启程。”
蒋琬沉默片刻，“什么时候回来？”
霍达摇头，“不知道。”
蒋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霍达点头，“你也是。”
霍达回到家中。
关银屏正在院子里等他。
看到他的脸色，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饭好了。”
饭桌上，霍达给她夹菜。
关银屏低头吃着，不说话。
吃完饭，霍达握住她的手，“明天，我要回江陵了。”
关银屏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知道。
父亲来信了，说荆州大旱，让你回去。”
霍达道：“好好照顾自己。”
关银屏点头。“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好自己。
也会照顾好孩子。”
霍达摸摸她的肚子。“以后是男孩就叫霍凡，霍立，女儿就叫霍如烟，霍幼楚。你自己选”
关银屏笑了，“好。”
夜晚。
霍达独坐院中，月光如水。
关银屏已经睡了。
他望着天上的月亮，思索回去怎么破局。
“将军。”文谦走了过来，“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出发。”
霍达点头，“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文谦领命而去。
霍达站起身，走进屋中。
关银屏睡得正沉，霍达轻轻给她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很久。
七月二日，黎明。
成都东门外，霍达策马阵前。
封定、文谦带着麾下五百精兵，列阵等待。
关银屏站在城门口，远远望着他。
霍达拨马转身，看了她一眼，然后发出指令：“出发！”
队伍启动，向东进发。
霍达在蜀地只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对一座城池来说，不过一瞬。
可这短短三个月，他留下了两样东西。
一样在脚下，一样在命里。
鸡公车先是在成都街头跑起来的。
一个人推着，穿街过巷，窄路也能走，深巷也能进。
老翁推着柴火，小伙推着粮食，走全城。
木匠们看了回去自己琢磨，一辆辆鸡公车从各家各户冒出来。
山路难行，双轮车过不去的地方，鸡公车能过。
一个人不够，前面再拴根绳子，两个人拉着，照样走。
蜀道的峭壁之间，鸡公车的吱呀声渐渐多了起来。
百姓们管它叫“霍公车”。
被霍达强制改口叫鸡公车
李婆婆的剖腹产法子，也在成都传开了。
一开始没人敢试，可难产的时候，不试就是死路一条。
有人试了，活了。
又有人试了，又活了。
后来不光是成都，周边的县也有人来请她。
由于官府大力推广,剖腹产的法子也传开了。
成都、江州、阆中、梓潼，各地都有了会这个手艺的接生婆。
桑皮线造了一批又一批，从霍府传出去，传到了各家医馆，传到了各郡各县。
后来，蜀地出生的孩子，比往年多了些。
没人去数，也数不清。
只是在田间地头，村口巷尾，多了些跑来跑去的娃娃。
他们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多亏了一个人留下的法子。
一年多活两百个婴儿，二十年后，就不止是四千个人这么简单了。
霍达根本就没有拯救万民的觉悟，他就想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自己的孩子，能顺利出生。
名利这些东西，他一点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