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成都。
汉中王府中，许靖裹着厚厚的裘衣，颤巍巍地走进来。
他今年七十多，须发皆白，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
刘备起身相迎，“太傅，有件事想请教你。”
许靖落座。
刘备开门见山：“北方的曹丕称帝了，太傅有何看法？”
许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曹操都不敢称帝。
曹丕这个乱臣贼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以后他的臣子，会有样学样的。”
刘备点头，又问：“如果曹丕杀了汉帝，我们该如何自处？”
许靖抬眼看着他，“如果是这样，主公该称帝了。
否则，汉室的正统就给别人了。
但称帝是大事，不可仓促。
要先做好准备。
要先为先帝发丧，然后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汉统，登基称帝。”
刘备沉默良久，点点头，“太傅说得有道理。
不能立即称帝。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曹丕的嘴脸。”
许靖起身告辞。
刘备送到门口，握着许靖冰凉的手，“太傅，辛苦了。”
许靖摇头。“老臣不辛苦。老臣怕的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许靖走后，刘备又召来诸葛亮、张飞、赵云、李严等人。
众人分坐两侧，刘备把许靖的话说了一遍。
张飞第一个站起来。“大哥，太傅说得对！
曹丕那个贼子，杀了皇帝，大哥就称帝！
大汉不能没有天子！”
赵云也道：“翼德说得对。
主公当继大统。”
李严沉吟道：“称帝是大事，当先看看各地反应。”
诸葛亮道，“许太傅说得对，不可仓促。
要先让天下人知道曹丕的嘴脸，知道汉帝已死。
然后主公再称帝，名正言顺。”
刘备环视众人，心中大定。
众人纷纷劝进，他放心了。
十一月二十日，成都。
消息突然传开，大汉皇帝遇害了。
有人说曹丕在洛阳杀了汉献帝，有人说是在许都，有人说是在山阳。
说法不一，但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从成都到江州，从江州到荆州，从荆州到江陵。
人人都在传，曹丕杀了天子。
刘备在府中听到消息，沉默良久。
“传令，为先帝发丧。”
整个成都缟素。
百姓们跪在街边，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
诸葛亮站在城头，想起许靖的话，“要先让天下人都知道曹丕的嘴脸。”
消息传到江陵时，已是十一月下旬。
关羽看完信，递给霍达。
霍达看完，沉默片刻，“消息说天子遇害了？”
关羽点头，“我想大哥应该会称帝。”
马良问：“那我们怎么办？”
霍达道：“等。等主公称帝，等明年开春，等粮草备足。然后，北伐。”
庞统说道，“曹丕杀了天子，天下人都看着主公。
主公不称帝，人心就散了。”
众人沉默。
霍达望着窗外。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能说，他觉得刘备应该称帝。
建安二十六年，十二月一日，荆州江陵城。
刘封一身褪色的铠甲，下船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踏入江陵城门。
清瘦的身形愈发憔悴，自失了东三郡，他从风光无限的副军将军，被贬为偏将军。
一路从蜀中过来，心头的愧疚、不安与急切，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前往霍达的军帐。
帐外的亲兵，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报。
不多时，亲兵出来引他入内。
霍达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军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目光落在刘封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
开口便是一句话：“你犯了这么大的罪，还能活着，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干一些事。
你愿意吗？”
刘封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当年赤壁之战后，霍达升职，他还有点不爽。
如今霍达，是关羽麾下第一战将，能征善战，智勇双全，荆州能稳如泰山，霍达功不可没。
在他看来，霍达麾下猛将如云，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亲自办妥的？
霍达开口要他帮忙，那定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甚至可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可他别无选择。
失了东三郡，已是戴罪之身，若不能戴罪立功，别说恢复官职，能否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刘备饶他一命，关羽力保他一次，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洗刷自己的罪责。
心中的疑虑，不过转瞬即逝，刘封攥紧了腰间的佩剑，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愿意。”
话音落下，他又忍不住追问，眼底满是急切与茫然，“我需要干什么？”
无论是什么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认了。
霍达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可是以后最完美的黑手套啊。
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现在你不需要知道，先去见你的手下吧。”
刘封一愣，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应下。
霍达朝帐外喊了一声，一名亲兵应声而入，霍达吩咐道：“带偏将军去校场，把于禁麾下那五百多名核心下属，还有那四千江东俘虏，都带到他面前。”
刘封闻言，心头又是一震。
于禁的部下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可那是于禁的人，自己肯定不易统领；
四千江东俘虏，肯定是心怀异心，难以驯服。
霍达竟将这两拨人全部交给自己，这份考验，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正思忖间，刘封和霍达已迈步走出军帐，来到校场校场上一片安静。
他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于禁的部曲，大声道：“你们可知，于禁已归降我主，如今被封为长沙太守，镇守一方。
你们是他的旧部，念及往日情分，我给你们两条路选。
不愿加入我荆州军的，即刻启程前往武陵挖矿，终身不得离境；
愿意留下来的，便归入偏将军刘封麾下，戴罪立功，日后凭战功进阶，无人敢拦。”
于禁的部下闻言，神色各异，有惊讶，有犹豫。
却无人敢轻易出声，自己主帅都投降了，自己还忠心什么。
霍达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江东俘虏身上，直接开口道：“至于你们这四千江东俘虏，我也实话实说。
你们这般出身，到哪儿也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大头兵。
在江东，世家大族盘踞，你们纵有一身本事，也难有出头之日，想当将军，更是痴人说梦。
但在我荆州，没有世家偏见，没有出身高低，只看战功。
好好跟着你们的新将军刘封，肯拼命，能杀敌。
将来能不能当将军，能不能光耀门楣，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