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血战,第十一日。
连日不休的厮杀早就磨尽了战场的喧嚣,只余下无尽的血腥。
前线攻守依旧惨烈胶灼。
后方霍达的大帐内,霍达用黄豆推演战局、算计时机。
马俊在帐中,心绪纷乱,连日看着前线将士浴血死拼、日日减员,战报里的伤亡数字一次比一次刺眼,他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问询。
“将军,真的要让刘封将军一行人在前面死抗?我军后营主力,当真不派兵去支援吗?”
前线九千将士如今只剩四千多人,日日以血肉填防线,多坚守一日,就有无数弟兄埋骨他乡,这纯靠人命硬耗的打法,让他难以心安。
霍达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张合的本部精锐,至今未动。”
“魏军虽经十日血战折损惨重,可剩余兵力依旧在三万人。我军前后,可战之兵也只有一万六千余人。若是此刻贸然主力对接、正面硬拼,得不偿失。”
“想要赢下这一战,就不能怕流血牺牲。
不下足够的血本,不营造出我军疲敝、濒临溃败的假象,张合这只狐狸,绝不会轻易上当。”
说完后,用手摩挲着碗中黄豆,问道:“廖化到哪儿了?”
马俊收敛心绪,回禀道:“回将军,前两天收到斥候传报,廖化已抵达陇山附近。为隐蔽行军、规避魏军斥候耳目,全军潜行,行军速度虽缓,但行踪未曾暴露。”
霍达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战局推演图上,借着碗中黄豆,盘算着各方时机,说道:“如此算来,他再有三四天时间,就能抵达曹魏粮草运输要道了。这个时间,恰好与我们反击的时机差不多。”
闻言,马俊忍不住再度劝谏:“将军!现在最凶险的不是远在敌后的廖化,而是死守前线的刘封、马谡、王平三位将军,以及四千浴血死守的弟兄们啊!
廖化将军那边无需担忧,可前线将士日日死战,伤亡惨重,实在耗不起!”
霍达没有半分动摇,说道:“我算的,是总决战的时机。”
“他们是军人,守土死战、临阵搏杀,本就是天职。战局当前,我无暇为任何人单独忧心。
你现在去调拨营中箭矢,取出两万支弓箭送往刘封大营,余下两万支留作备用。
切记,所有连弩弩箭,一支不许动用。
那是我专门留给张合的礼物,不到决战时刻,绝不亮相。”
“诺!”
马俊听懂了霍达的用意,冷酷死守是真,暗中驰援也是真。
至少这批箭矢支援,能极大缓解前线的攻防压力,替苦战的将士们多添几分生机。
他不再多言,快步出帐,去调度物资、组织人手运送。
等到马俊抵达刘封前沿大营时,已经是午后申时。
血色余晖铺满整片战场,今日魏军的最后一波猛攻刚刚落幕。
连日血战过后,蜀军大营处处透着疲惫,伤兵哀嚎不绝,士卒带伤、面色疲惫,军营之中死气沉沉,再无战时的昂扬士气。
十一日鏖战,九千人的前军主力,如今仅仅剩下四千两百人。
刘封穿着染血的战甲,在大营辕门之内,他静静看着策马而来的马俊,神色平静无波,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压抑至极的疲惫与怨气。
马俊望着眼前残破的军营、稀少的士卒,看着刘封沉默隐忍的模样。
他清楚,连日死扛硬守、看着弟兄们日日倒在阵前,却只能被动挨打,全军上下,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心中都有怨言。
马俊翻身下马,走上前,说道:“刘封,我知道兄弟们心里有怨气,你心中也有不甘。
将军下达这般冷酷死守的命令,无人能理解,士卒怨怼、将士憋屈,都是常理。”
“但你是独当一面的前线主将,士卒可以迷茫、可以抱怨、可以畏惧,但是你不行。
你要扛下所有压力,稳住军心,想尽一切办法,带着剩下的弟兄们活下去,撑到决战翻盘的那一刻。”
话说完后,两道脚步声走近,马谡与王平走了进来。
二人都是战甲带血、面带倦容,连日的生死血战,早就褪去了马谡身上的书生气,王平也愈发沉稳凛冽。
马谡看向马俊,问道:“马俊,你常年追随霍将军,最懂他的用兵之道。你说说,若是此刻换做将军坐镇前线,面对如今这般绝境,他会如何决断?”
马俊闻言微微沉默,闭目回想霍达过往无数次沙场用兵的章法,片刻后睁开双眼,说道:“将军用兵,向来不拘一格,常用三种战法。”
“第一种,若敌军防备疏松、阵型松懈、立足未稳,就趁夜潜袭,以夜战破局,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种,若地势有险、山川可借,就布奇兵、设伏兵,出奇制胜,以小代价换大胜局;
第三种,就是将军最擅长的防守反击,先隐忍死守、疲敌耗敌,待敌军猛攻乏力、士气回落、准备撤军休整之际,抓住战机,出动主力全力追杀,一举破敌。”
这三种战法,戳中了霍达用兵的核心精髓。
一旁的王平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连日紧绷的思绪豁然开朗,心头生出一个大胆的计策。
他看向刘封与马谡,提议道:“刘封、马谡,我有一计。明日上午,魏军依旧会大举来攻,等他们猛攻无果、气力耗尽,撤兵回营之时,必然心态松懈、阵型散乱、防备低。
到时候我军顺势集结主力,骤然反击杀出,算不算得上是趁敌军无备?”
刘封闻言,眼里沉寂多日的死寂被点燃,一抹凌厉的锋芒闪过。
连日死守的憋屈、看着弟兄死伤的愤懑、被动挨打的压抑,尽数涌上心头。
他望着营中刚刚运抵的两万支崭新箭矢,带着压抑多日的狠厉补充说道:“霍将军特意增补我们两万支箭。
明日一战,我们直接动用一半,留一半以后守备,足够支撑几波猛攻。”
他攥紧手中长刀,带着悲愤说道:“我们已经死了这么多弟兄,无数兄弟埋骨他乡,死守换不来生机,留着再多箭矢又有何用?
老子不想再被动死守、看着弟兄们白白送死了!明日,就打一波反击!”
马俊看着三人坚定的神色,知道他们心意已决,根本就不劝阻,只是叮嘱道:“此计可行,但你们务必万分谨慎。
张合身经百战、心思缜密,绝非寻常敌将可比,一旦疏忽,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务必见好就收,不可贪战。”
“我们明白!”王平说道。
叮嘱完毕,马俊不再停留,策马返程,向霍达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