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魏军营帐。
戴凌与费曜二人,神色颓丧,失魂落魄地走入中军大帐。
二人刚经历惨败,八千精锐折损三千,余下士卒崩盘,营中哀声遍野。
此刻面对主帅张合,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周身萦绕着惶恐与彷徨。
张合周身戾气翻涌,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有着压不住的怒火。
方才前线战败的消息已传来,他强忍满腔怒意,静候二人。
此刻见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积攒的怒火瞬间彻底绷不住。
“你们两个可真有出息啊!”
“手握八千精兵,对阵蜀汉军区区四千多兵马,本该顺势碾压,一举破阵,到头来居然给我来个节节败退,惨败而归,折损三千将士!
这战绩,足够你们耻辱一辈子!”
斥责声响彻大帐,戴凌浑身一僵,头皮发麻,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慌忙躬身,急急忙忙想要辩解,试图将败因推托出去:“将军!非我等懈怠!实在是霍达太厉害,此人用兵诡诈,防不胜防,他……”
“你给我住嘴!”
张合直接打断了戴凌的话,眼神死死盯着他。
“此战与霍达何干?
你前线对阵的,从头到尾都是刘封、王平、马谡三人!
霍达本部主力驻扎在三里之外,我早就安排斥候登高了望,全程盯着他,他自始至终都是按兵不动,一兵一卒都未曾调出!”
张合怒火难平,现在局势又有些特殊。
他手中紧紧攥着配剑,杀意翻涌,心底无数次生出斩杀二人,正军法的念头。
八千打四千,优势在握却损兵折将,这种惨败,按军法当斩。
眼下大战僵持,正是用人之际,前线士卒新败、军心不稳,临阵斩杀大将,只会动摇全军军心,得不偿失。
滔天杀意只能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收敛戾气,沉声道:“多余的话不必多说。
老老实实告诉我,今日兵力占优,却伤亡惨重、大败而归,根本原因是什么?”
戴凌不敢再推诿狡辩,据实禀报战况,苦涩的说道:“将军,今日我军加大攻坚力度,四路梯队轮番推进,本以为能一鼓作气,一波推平刘封防线,彻底结束僵持战局。”
“首轮两千士卒猛攻两时辰,久攻不下,撤退之时,王平突然率蜀汉军反击杀出。
我军士卒久战乏力,猝不及防瞬间溃败。
紧接着刘封、马谡率剩余兵马跟进突袭,最主要的是蜀汉军弓箭箭雨极为恐怖。
今日一战,我军至少两千将士,殒命于蜀汉军的箭雨之下。
短短一刻钟,敌军箭矢连绵不绝,足足射出万支箭,我军撤退时根本无力抵挡。”
张合瞬间洞悉了问题核心,精准的判断道:“你们连续攻坚十余日,日日消耗蜀汉军物资,按常理推算,对方箭矢早该损耗殆尽,不可能还有如此充沛的箭雨。
看来是霍达悄悄给前线的刘封,补充了大量箭矢。”
一旁的费曜自知罪责深重,连日强攻之下,他心生轻敌懈怠,误以为蜀汉军是强弩之末,最终轻敌落败,酿成惨败。
他深知此刻再辩解是徒劳的,只有争取戴罪立功,方能挽回一丝生机。
他躬身伏地,态度诚恳的说道:“将军!
此战溃败,罪在我!
连日攻击让我心生懈怠,轻敌冒进,致使麾下将士白白殒命,我甘愿领罪,绝不争辩。
只求将军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再战沙场,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给全军一个交代!”
张合盯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
大战在即,弃将不用是兵家大忌,不如留其性命,令其戴罪立功。
“既然你有赎罪之心,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前线剩余的六千兵马,全交由你统领。
我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务必突破刘封防线。
若是再无功绩,寸步不进,往后但凡出战,你永远充任先锋,冲锋陷阵,死而后已!”
“末将遵命!”费曜叩首,悬着的心落地。
处置完费曜,张合的目光再度转向一旁的戴凌:“戴凌,暂且留你性命。
待我与霍达决战之日,你领三千兵马充任先锋,直击霍达主营。
能在霍达的战阵之中活下来,就是你命大,天不亡你。
若是陨落阵中,就是你战败赎罪的归宿。”
戴凌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冲霍达的主力大阵,几乎是九死一生,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谢道:“末将,谢将军不杀之恩!”
张合盯着二人,再度告诫:“你们记清楚,我军与霍达交手数次,此人诡计百出、手段莫测,绝非易与之辈。
刘封不过是他麾下一员将领,若是连刘封的偏师都无法击败,我们又有何底气去正面抗衡霍达的主力精锐?”
正当张合训话之际,帐外传来急促的传令声。
“报,紧急军情!”
一名信使快步冲入大帐,跪地抱拳,带着几分欣喜,高声传报:“启禀将军!
郭淮刺史传来急报!刺史派了三千兵马,走小路奇袭了柳城,大破蜀汉军高翔部,高翔全军溃败,弃城逃跑!
郭刺史特来问将军,何时领兵驰援上邽?
如今诸葛亮日日以回回炮猛攻上邽城池,上邽岌岌可危,急需大军支援!”
听完军情,张合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眉头紧锁,斥责道:“我难道不想驰援上邽吗?
难道我看不出上邽危在旦夕?
可霍达主力就在对面,我大军一旦撤离,必遭其全线追杀!
偷袭高翔,有何用处?!郭淮若真有本事,为何不去偷袭霍达主营?”
信使连忙解释:“回将军,郭刺史曾尝试派兵偷袭霍达,都被提前察觉。
霍达斥候布的极远,二三十里之内,所有路口、山道都有人巡查盯守,滴水不漏,我军伏兵根本无从隐蔽,一露头就被尽数发现,偷袭无从下手!”
“尽是些投机取巧的小手段!”
张合冷哼一声,吐槽郭淮的用兵格局:“避强击弱,不敢碰霍达的精锐主力,只敢去偷袭高翔偏师,毫无用处!
高翔虽败,可魏延兵马尚在,依旧能继续侵扰广魏郡,用不了多久,魏延就会领兵驰援,与诸葛亮合兵一处,合围上邽!
这般零碎偷袭,纯属乱弹琴!”
整个战局的死结,从来不在上邽,不在高翔,是对面按兵不动、暗藏杀机的霍达。
不彻底击败霍达,我们寸步难行,谈何驰援陇右?
他对着信使挥手,吩咐道:“回去回复郭淮,不彻底解决对面的霍达主力,我大军绝不会抽身,也无法驰援上邽。
让他固守城池,牵制蜀汉军,待我破局!”
“诺!”信使拱手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帐。
中军大帐再度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