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七年,三月中旬,成都,朝堂之上出现了一场外交风波。
江东东吴使团入蜀,携孙权亲笔国书入朝,里面有一桩震动天下的大事。
吴王孙权决定登基称帝,改元立国,遣使告知蜀汉,求蜀汉承认东吴帝号,同时共抗曹魏。
消息传开,蜀汉朝堂哗然。
蜀汉立国,以“汉室自居”,一直视曹魏为逆贼。
如今孙权欲称帝,到时候就是三帝并尊了,等同拆了大汉正统,颠覆蜀汉的立国大义,诸葛亮得知消息后,心中极为不满,但还没到和孙权翻脸的时候。
吴使立于朝堂上,面对诸葛亮的不悦,并无半分退让,直接说道:“丞相心中不满,在下自然知晓。
然吴王称帝之心已决,势在必行,无人可阻。
哪怕丞相不认可,吴王依旧会登临帝位。
若大汉仍想维系两国联盟,共同对抗强魏,就请蜀中朝廷遣使赴吴,续结盟好。”
话说的直接又干脆,现在的格局是,孙权称帝已成定局,蜀汉要么妥协续盟,要么决裂断交,没有折中之道。
朝会散去,诸葛亮独坐府中,意难平,一直在沉默。
事关国统,他岂能无动于衷?
可是强魏盘踞北方,虎视眈眈,蜀汉独木难支,一旦联盟破裂,北伐大业将彻底化为泡影。
正在难解之际,邓芝入府拜见。
他见诸葛亮脸色阴沉,上前宽慰劝解道:“丞相何须忧心?
如今天下逆贼是曹魏,曹丕篡汉自立,是我大汉不共戴天的仇人。
吴王割据江东意欲称帝,但偏居一隅,并未篡汉。
其称帝,代表的是大魏的吴王要当皇帝,矛头所向,是北方曹魏,而非我们。”
诸葛亮闻言,心情好多了,点头道:“伯苗所言有理。
如今曹魏未灭,中原未定,我大汉基业不稳,实在是腾不出手去纠结名号尊卑。
当下要务,还是要和东吴联合抗魏。”
邓芝趁热打铁,再进良言:“丞相且看当下大局,我大军已平定凉州,霍达坐镇陇右手握七万重兵,兵势空前强盛。
只需要稳住吴蜀联盟,养精蓄锐,待他日大军拿下关中,踏平八百里秦川,天下局势必将彻底逆转。
届时我大汉势盛,区区江东,不足为虑。”
一语点醒梦中人。
诸葛亮很快释然,抛开虚名执念,以大局为重,说道:“既然如此,就遣使赴吴,赞同江东称帝,维系我们脆弱的联盟,共讨魏贼。”
思考后,他想到了一个人:“就命陈震为使,出使东吴。”
次日,蜀汉朝堂正式下诏,擢升陈震为卫尉,持天子旌节,代表蜀汉朝廷,远赴武昌,祝贺孙权登基称帝,重修两国盟好。
建兴七年、东吴黄龙元年,四月丙申日。
武昌南郊,祭坛高耸。
孙权于此登临祭坛,祭天告地,正式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吴,改元黄龙,大赦江东全境,孙吴王朝自此正式立国。
登基大典之上,东吴百官跪拜朝贺。
孙权坐在帝座,俯瞰满朝文武,将开国基业之功,归于昔日大都督周瑜,感其开拓江东之旷世功绩。
百官纷纷称颂圣德,只有张昭手持朝笏,想上前褒扬孙权的功德,还未开口,就被孙权打断。
孙权目光淡淡扫过张昭,带着怨念,说道:“昔日孤数次危难,若依张公之计拱手降曹,今日孤早就沦为阶下乞食之人,何来今日帝业?”
张昭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慌忙认错,再不敢多言半句。
东吴老臣,当众受辱,满堂文武无人敢劝。
大典后,孙权循制追尊先祖,追谥父亲孙坚为武烈皇帝,兄长孙策为长沙桓王;
册立长子孙登为皇太子,封孙策之子孙绍为吴侯,稳固宗室基业。
随后,孙权重整东宫班底,精择贤才辅佐太子:以诸葛瑾的长子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太子右弼,顾谭为辅正都尉,陈表为翼正都尉;
又纳谢景、范惧、羊慎等名士入东宫为宾客。
一时之间,东宫英才济济,朝野皆称东宫多士。
太子孙登见东宫人才鼎盛,命侍中胡综作《宾友目》,品评诸贤才优劣:英才冠绝同辈,当属诸葛恪;洞察幽微,当属顾谭;善解纠纷,当属谢景;治学精深,当属范惧。
不过羊慎私下并不认同这种评价,暗中驳斥胡综所言:诸葛恪才华出众却性情疏狂,顾谭思虑精深却心性刚狠,谢景言谈雄辩却略显浮华,范惧治学深厚却格局狭隘。
这些打脸的话,直接得罪了诸葛恪四人,为日后埋下祸根。
与此同时,蜀汉使者陈震持节渡江,抵达武昌。
陈震素来持重公允,入吴之后,礼数周全,言辞得体,呈上亲笔文书,讲述两国盟好之心:
“吴、汉二国,驿使往来不绝,冠盖相望年年,结盟续好,情谊日深。
今大吴皇帝应天受命,登临大统,承接符命,开疆拓土以安天下,四海九州各有所归。
方今天下大乱,伪魏篡逆,二国当同心戮力、共讨国贼,如此何敌不能灭,何寇不能平!
我国君臣翘首东望,幸赖东吴鼎立,共抗曹贼,心中欣慰。
我本无才,幸为使节,奉命重续两国旧盟,踏入吴境就心生欢欣,至此如同归乡。
昔年鲁国受讥于《春秋》,皆因使者失礼犯讳。
臣愚钝寡闻,若有举止不周,触犯贵制之处,恳请诸位时时提点,令臣得以适配吴地风情。
今日臣张开旌节,昭告众士,两国恪守盟誓,永结同好。
江水滔滔,舟行千里,各国礼制殊异,臣恐有所违越,还望吴廷诸公多多指引,使臣无负使命。”
文书坦诚真挚,不卑不亢,尽显蜀汉大国气度,令孙权与东吴群臣心生敬重。
礼毕之后,吴汉两国于武昌高台设坛,宰杀牲畜,歃血为盟,定下盟约。
剿灭曹魏,共分天下。
两国当众划定疆界:曹魏所辖徐州、豫州、幽州、青州四州,平定之后尽数归属东吴;
并州、凉州、冀州、兖州四州,尽数归属蜀汉;
天下中枢司州之地,以函谷关为界,以东归吴、以西归汉。
盟约定下后,两国约定戮力一心,同讨魏贼,若一国遭魏侵袭,另一国必举兵相助,永世不相侵犯,不背盟约。
盟礼告成,江东与蜀中正式达成二帝并尊,共分天下的新格局,乱世三足鼎立。
陈震圆满完成使命,辞别孙权,归蜀中。
因其出使有功,刘禅下诏册封陈震为城阳亭侯,嘉奖其外交之功。
自此,蜀汉放下正统虚名,务实联吴抗魏。